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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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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先生:「不,貪婪和傲慢都是人之本性。本性何以戒除?你該提醒我,不要同情。」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廢墟和夜色,在幾分鐘的動搖後,又做回屠先生。而蘆焱還在起勁地踢著後備廂。 時光:「我去給他一槍吧,省得煩人。」 屠先生:「不,他還有用。」 他們駛進了基地的核心。由於今日的收穫豐厚,屠先生並沒像通常那樣逕自入室,而是等待著他們的獵物。一輛車一輛車的後備廂打開,他們的收穫被架出來:玩命掙扎的蘆焱,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嘴還在大罵。從後備廂裡抬出來的門閂,傷得很重,但是捆綁和堵嘴一樣也不少。九宮,不用人架也用不著推搡。三個囚徒,兩個為禍日久的紅色犯人,一個來自日本的頂級間諜,全在這兒了。 屠先生親手松掉蘆焱嘴上的負擔:「我給你說話的權利。」 蘆焱跳腳:「那你先給他喘氣的權利!」 屠先生示意把門閂嘴上的玩意兒鬆開,門閂狠狠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蘆焱:「用不著你給我說話的權利,也用不著你給他喘氣的權利!是我們先給了你活下去的權利!」 屠先生不說話,進屋,時光和三名被押的囚犯依次而進。 曾經照過蘆淼的光柱照在蘆焱身上。他被幾個人摁在地上,一通忙活,當他再度掙扎起來的時候便擁有了全套的刑具。他的同犯們,門閂傷得快死,被撂在地上並有一支槍對著腦門兒;九宮和押著他的兩位一起站在人圈子外,像在看熱鬧。 蘆焱:「怎麼回事?諸位丟了錢包的爺們?打死捉賊的,和賊一塊兒看熱鬧?」 屠先生:「把門閂帶去醫治,別讓我聽到傷重不治這種鬼話。給九宮準備刑房,時光,交給你了。」 時光點點頭,看向九宮:「人生就是一塊通了電極的豬肉,這是你說的,對嗎?現在我要是給你通上電,你也是一塊豬肉?」 潛伏十數年的日諜九宮在時光的盯視下有些萎縮。 時光:「帶他過去。」 刑房裡透出來的慘白燈光。 九宮在將近刑房時露出恐怖之色,他想要逃開那道白光,但被人押住,一根棍子砸在他的頸上。時光回頭,默默看著廢廠房天窗之上的夜空。 蘆焱試圖適應他的鐐銬,他輕輕地走動了兩步,挑剔著他的新玩具。屠先生看著,像一個嗜獵成癡的人看著終於捕獲的獵物。 蘆焱捧起手鐐:「做工太糙。我認識一個很好的鐵匠……不過他在一棵樹。」 屠先生:「你真像你的父親,不捕食時都好像在打盹兒,讓人掉以輕心。」 蘆焱:「我不認識您的父親,我覺得您就像一條蛇,甭管踩沒踩到您,您就是要咬從你眼前經過的腿肚子。」 屠先生:「蛇就是這樣的,怪不了蛇。」 蘆焱:「我無話可說。」 屠先生:「為什麼?」 蘆焱:「為什麼要救一條蛇?為了救這條蛇,還把自己的父親推進火坑?」 屠先生:「對。」 蘆焱:「因為我們天真,心存幻想。我們想,那條蛇,它雖然是吞噬著我們的血肉,長成今天這個怪物,可這裡,這瘡痍滿目的廢墟,總也是它的家。也許,也許它在啃我們的同時,也能回頭看一看,也許它能發現那個它一直沒能看見的秘密……」他低頭沉默,又突然聲嘶力竭地吼叫,「日本人來了!他們在殺我們!你們這群瞎子!蠢貨!聾子!白癡!」 屠先生揉揉被震聾的耳朵:「就這些?」 蘆焱:「你還想有什麼?」 屠先生:「若水素來比我親共,他要與日本人為敵,也是一支勁旅。你們幹嗎三番五次地往我這裡墊著人命,何不坐視我死,再去跟他合作?他可能早跟你們提過這樣的計劃吧?」 這是蘆焱最痛心的事情:「因為他在多年跟你的爭鬥中早已耗光了實力!因為我們等不起他殺了你之後再去恢復元氣!因為中國的日子很難過!因為日本人已經進來十年了!從一九三一年到一九四一年!我他媽的都長出白頭發來了,而你們兩個不要臉的還在同室操戈互相殘殺!」 屠先生只摘取他所要的信息:「明白了。」他向著時光,「聽見了嗎?你可以粉身碎骨,但可能做到他這樣的大義滅親嗎?」 時光:「不能。」 屠先生:「所以我一九二七年殺他們,只當是晉身之階,可後來卻發現這是我畢生的事業。你想想,若他們這樣的人太多,我們的世界又如何留存?所以,這也是你畢生的事業,因為你也看到了,他們殺之不盡。」 時光:「是。」 屠先生向著蘆焱:「我不想殺你。可該說的話你已經說了,該聽的我已經聽到。你沒有價值。」 蘆焱笑了:「該做的都已經做過,該看的都已經看到,該明白的都已經明白。連不該救的人我都救了。是的,該死的我早該去死,這是我剩下的價值。」 時光死水一樣的神情有了波動。 屠先生:「是的。你和門閂,紅先生,通緝名單上一直懸著你們兩位的名字,對我們真沒什麼好處。然後……」他看著蘆焱,「死前有什麼要求?」 蘆焱提出他渴望已久的要求:「讓我見我的哥哥。如果已經殺了他,至少讓我見到他的墳墓。」 屠先生:「你們都沒有墳墓。可是……你的哥哥?」 蘆焱:「我的哥哥蘆淼,很久前就落在你們手上的拉和老陳、陳植,讓我見他,看在我總算救你一命的分上。」 屠先生忽然笑了:「你們這家人,怎麼回事?血管裡流淌著和我作對的血?殺了我是若水對你們的家教?」 蘆焱:「別太高看了自己。蘆家的男人從來就不畏強暴,連我的父親也是,他只是被你逼得忘了根本。」 屠先生:「好,我讓你見你的哥哥。」時光看了屠先生一眼,屠先生揮了揮手,「就這樣吧。不要釘子。」 幾名青年隊把一具類似棺材的玩意兒扛了過來,蘆焱被摁了進去。他笑了笑,沒有掙扎。屠先生走了過去。 蘆焱:「謝謝收回。您不需要來自人間的任何善意。」 屠先生:「你不覺得羞恥嗎?你這樣剛烈的人,卻有一個漢奸的父親。」 蘆焱:「我不覺得羞恥。我的父親若沒做這糊塗事,我一定會高高興興瞧著你死在日本人手上,做個你這樣為私欲而不明是非的人。因為他被你逼成了漢奸,他的錯讓我學會了作對。這件事已經過去,我做了該做的事,蘆家的罪孽已贖,我不覺得羞恥。你覺得羞恥嗎,屠先生?」 屠先生默然:「若水的種比他還要難惹啊,幸虧今天就要死絕了。」 他走開。青年隊把蘆焱摁進棺材裡,打算釘上棺材釘。 時光過來:「這事我來,他欠我一條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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