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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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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先生笑了:「有意思。我想看你怎麼做,而你倒在看我做什麼。」 時光:「你已經殺了青山,殺了小家,若水也快完了。你的敵人已經快死光了,我想知道你下邊做什麼。」 屠先生:「我們的敵人永遠也不會死光的,因為我們會一直征服下去。往下,從阿部堪治開始,我們將會對付日本人。」 時光:「青山喊著,我們本可以用日本人的血塗抹天空,我們卻在用同胞的血染紅大地。小家問……小家問,你這麼厲害,為什麼殺的都是中國人?……我說快了快了,就快了,說得自己都不信了。」 屠先生:「攘外,必先安內。」 時光:「我等了很久了,從大沙鍋到上海好像是上一輩子。走了這麼遠,怎麼還停得下來?把我的假腿給我。」 屠先生:「能在我面前這樣輕鬆地提起他們,你已經敢於直面這裡。」他敲敲時光的心臟,「無論怎樣看我,你已是我的同類。歡迎來到真正的人間,時光。」 他離開殘垣。九宮和手下搬過去時光新的假腿。時光更換他的新玩具,和每一次他被打碎再來的時候一樣,這一舉動充滿了某種儀式感。 屠先生坐上他的車,吩咐司機:「等著,我要跟時光一起。」 大部分人已經去先行開路,在危機四伏的上海這是必需的。小欠被扔在一邊,幾個人看著,正不知如何處理。 屠先生:「把他弄過來。」 小欠被拖過來,扔在幾米之外。 屠先生:「那個女人死了,你幫了很大的忙。我的手下用什麼讓你就範的?」 小欠直直盯著屠先生:「我的老婆孩子。放了他們,我說了你要我說的話。」 屠先生:「人加上他的希望真是可憐可笑。我的手下騙你的,誰會綁架一隻螞蟻去威脅另一隻螞蟻?」 小欠暴跳起來:「放了他們!放了他們!」 屠先生:「我手上沒有,如何放下?馮河虎想必早死在你手上了吧?既敢殺他,就是說你已經把老婆孩子扔在一邊了,又何必再做反復?」 小欠:「那他們在哪兒?在哪兒?」 屠先生:「死了吧?我不關心。」 一次次被出賣的小欠被這樣的輕描淡寫徹底擊潰,伏在地上咆哮嗚咽。屠先生關心的是從廢墟裡出來的時光,他已經裝上了新的假腿,九宮們跟在他的身後。 屠先生:「和我同車,時光。」時光聽話地上車,屠先生交代九宮,「一個隨便什麼瞎話都信的暗流,放了他吧。不過割掉他的耳朵,省得他再來添煩。」 小欠叫喊:「姓屠的!我知道一個秘密,我不會告訴你!因為那是你的報應!」 屠先生對時光:「上海大局已定,無須再被他干擾了。我放他走,只不過是覺得,人們應該知道他們已經被征服。」 時光:「……人們早已被我們這樣的人征服過很多次了。」 屠先生:「但他們永遠不會願意被征服。所以我們永遠不可鬆懈,一生都得用來戰鬥,否則死無葬身之地的就是我們。」 小欠還在喊叫:「這就是報應!這是報應!我幫著你們傷天害理的報應!走吧,去遭你們的報應!為了你們做的事!報應!」 時光看著小欠身後的廢墟,那是應小家喪生的地方,不知道她的屍骸怎麼樣了。不過,既然做了那樣的事,她的屍骸與他又有什麼相干。 屠先生聽著漸遠的小欠的叫喊:「世人無知,宣揚所謂惡人的死亡,叫作報應。其實每個人都要死的,只有巧合,沒有報應。」 九宮讓手下把小欠摁在地上,小欠安靜地承受刑罰:切去耳朵,包紮上藥。 九宮:「快點幹完,我們還得追上大隊。」 小欠忍受著,伸手撈起掙扎中掉在地上的鏽鐵片。 九宮:「那是什麼?」 青年隊:「就是塊鏽鐵片。」 但是小欠把那鏽鐵片抓在手裡,繼續忍受他的命運。 屠先生和時光在車上,沉默。屠先生遞給時光一張紙條,時光認出,那是他和應小家在一起時親筆所書。 「我是時光,有重要發現。事關若水。見字速調可用人手,與我會合。」 屠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還過不去。沒關係,時光能忘掉一切,也能記住一切。現在,我們先做事情。」 時光:「蘆之葦,滬寧商會的副會長,他幾乎有您提到過的若水的全部特徵。」 屠先生愣了一下,立刻拿起座位上九宮給他的蘆府資料翻看。一切變得明晰起來,屠先生有些失態,像一個數學狂面對著一道困了多年終將破解的難題。 渾身是血,意志喪盡的小欠在陋巷裡奔跑,身後是一群追趕的人。 他鑽在巷彎,大叫:「別過來!你們的先生說放了我,你們為什麼還追著我?我還有什麼值得你們追的東西嗎?這條爛命值得你們殺嗎?」 他真的是絕望了,他已經喪失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身上的武器只剩下一塊鏽鐵片。他對著面前的死牆大笑,那種笑聲又更像啜泣。他轉過身來,看著追擊者向他靠近。幾支槍黑沉沉地指著他。槍口後的那幾個並不像是青年隊的人,他們有著迥然不同于屠系手下的一種異域的氣質。小欠已經徹底被沮喪吞沒了:「我這輩子過得也沒多乾淨,只是不甘心死了以後還要被人說,這是被狗咬死的狗。能給我這種死法嗎?讓我殺掉我看見的第一個日本兵,然後我被他們打死。行嗎?哪怕再被說成狗說成漢奸我也瞑目。」 那幾個刺客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笑。 兩個刺客操著日語:「他在說這輩子最後一個笑話嗎?」「他們一直在說笑話。除了笑話他們不做任何認真的事情。」 小欠驚訝地看著他們,直到那邊向他微笑,似乎想在死前還把他戲耍一通。這回那位阿部的手下說的是純正的中文。 刺客:「欠老闆,剛才開槍是個誤會。若水先生正在我們的地方等著您,並希望您能一起去賞鑒屠先生的屍體。」 小欠:「老天爺啊,你總算聽見我一回。」他極其歡喜地向那幾個阿部的手下,「知道我剛在求老天爺什麼嗎?我在求他能讓我遇見一個你們的人。」 小欠的日本同行向他笑著,一邊把槍收起來,一邊在身後向他的人做著即刻下手的手勢:「當然,當然。遇見我們,你就不用死了。這個世界上誰會願意死呢?」 他把手伸向小欠,小欠也把手伸向他,兩人相握,而他的手下抬槍。 小欠:「歡迎你來殺人滅口。」 那位愕然,小欠把他那塊鏽鐵片捅進他的肋骨之下。他下手極狠,一塊鏽鐵片居然被他使得像開了鋒的利刃一般,他打算用這玩意兒把對方開膛剖肚。刺客急忙開槍,小欠不閃不避,使勁拔著他的鐵片,但他捅得太用力了,拔不出來。 小欠徒手沖向那兩個人:「你們不是一直躲在後邊嗎?做這樣沒骨頭事的人怎麼會卡住刀子?」 小欠終於在攢射中倒下,刺客仍然一下一下向他補槍。 門閂的聲音:「他死啦。你們又不是沒殺過中國人,連這都看不出來嗎?」 刺客轉身,門閂提著那支私藏的步槍站在巷子裡,兩個人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他們三個幾乎同時舉槍,但是只響了一槍,門閂的一發子彈射穿了兩個人。 門閂忍不住得意:「對啦,我就是摳門兒。你們知道現在一發子彈有多貴嗎?」 然後他去察看小欠的傷勢,漫不經心中有些傷悲。 門閂:「欠老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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