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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門閂:「得說。你的『可能是』會害死我們,知道嗎?如果我要嶽勝給你一槍,他准先給我一槍。他接到的命令是,保護你,不惜一切。」

  蘆焱:「你要告訴我,這一路上鋪過來那些人命是為我死的嗎?」

  門閂:「當然不是,神經病才去寄一個空信封。」

  蘆焱:「你他媽的!」

  門閂:「你他媽的!種子是什麼?是一切!一切是什麼?包不包括你這個人?人先垮了,我們能拿到什麼?空信封還說好聽了。」

  他一邊和蘆焱說話還一邊和老闆賠笑招手:「他喝多了。」

  蘆焱往椅子上一倒,真有點心灰意冷了:「我把東西給誰?」

  門閂:「我說現在給我,你會給嗎?」

  蘆焱:「不會。我覺得真正可以相信你們時才會拿出來,我拿出它來會很費工夫。」

  門閂:「有多費工夫?你把它藏在哪裡了?」

  蘆焱:「反正很費工夫。我拿出來的時候,你就知道它在哪裡。」

  門閂笑了笑,不再在這事上費勁:「我去預備。」

  蘆焱:「最後一問。」

  門閂:「有問就問。」

  蘆焱:「昨天騙我的人,今天抓我的人,他們是誰?他們好像並不想傷我。」

  門閂:「不知道。」

  蘆焱:「好乾脆。」

  門閂:「什麼情報都是要人去聽去看的,我們沒人,你知道我們的人被殺了多少嗎?我們現在跟你一樣是瞎子聾子。我看見我們那些倖存者時,就想,青山可能真的只有死了,因為除了自己他再沒什麼好依靠的了。」

  蘆焱:「他把他可以依靠的全扔我這來了,比如說你,比如說嶽勝。」門閂默認,而蘆焱沉默,直到一股巨大的心痛讓他不得不說話,「不要尖叫。」

  門閂:「什麼?」

  蘆焱:「我爸說,被殺的豬,除了尖叫聲每個部分都是有用的。」

  門閂:「好缺德的話。可……不要尖叫?」

  蘆焱看著窗外的嶽勝,沉默如金,永遠警備,真是一個永不尖叫的典範。

  蘆焱:「總之做有用的事,不要尖叫。」

  上海治區外的青年隊基地。時光一行穿過一個廢棄的大型工廠的甬道和拐彎抹角,有些地段亮得耀眼,有些地方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樣強烈的明暗只能是有意為之的防禦措施。感覺像個鬼蜮,偶爾出現一個青年隊的人影。沒人說話,除了時光。

  時光:「你覺得這地方原來是幹什麼的,九宮?」

  九宮小心翼翼地:「大概是做冶金什麼的。」

  時光:「又是因為日本人廢掉的?」

  九宮:「江浙地帶本來勢頭正好,也沒別的緣由了。」

  時光:「你居然探知了我們是在江浙地帶的一家冶金廠。滅口。」

  九宮頓時啞了。

  時光在這樣陰森森的環境中開著玩笑,從神情到心情都已經被這樣一件事籠罩:我就要見到先生。

  他們在一條狹長的走道邊站住。一扇不起眼的門,像是清潔工的工具間。開門。裡邊很大,燈光很暗,剛才那位屠先生背對了一盞檯燈站著。青年隊對時光們做了個請的手勢,時光、雙車和九宮進去。門關上。門外的青年隊衛護在走道兩端。

  時光三個站在燈光的面前,看著那個背影。隨他們進來的青年隊站在身後,成了一個黑黝黝的人影。

  雙車和九宮一躬到地:「先生!」

  背影沒有回應,雙車和九宮有點疑惑,訝然看著時光臉上的一絲笑紋。

  時光:「他也配被叫作先生?又一個替身而已。」

  那位屠先生倒向時光鞠躬:「時光回來了?」

  時光點點頭,然後轉身,向著身後那個影子,充滿尊崇地:「先生,時光回來了。」

  影子沒有任何表示,離開了時光點頭的方向,從一片陰影走向另一片陰影。而那位被時光稱作替身的,悄沒聲地出去了。九宮還好,雙車緊張得直咽唾沫。而屠先生和時光根本不理會他們。

  屠先生:「時光怎麼可能會回來?」

  時光:「是活的時光回來了。」

  屠先生:「時光又怎麼可能死掉?」

  時光:「好吧,是長……腿的時光回來了,不是那個鐘錶上嘀嗒嘀嗒的時光。」

  屠先生:「雙車錯。」

  雙車連忙又鞠了一個躬。

  屠先生:「你從我這裡走時行的是軍禮,回來時怎麼點頭哈腰?你見過我的,怎麼屢屢把替身當真貨?你在上海的所作所為……真是墮落。」

  雙車趕緊挺直,看著半身都淹在黑暗裡的那個人,他那兩條篩糠的腿被屠先生和時光一覽無餘。

  屠先生:「我只是想看看我的上海站站長近況如何。我看到了——九宮。」

  九宮哢的一聲,普魯士化的立正敬禮,倒比雙車來得乾淨。

  屠先生:「你最近的成績倒還好看,才被調接門閂的職務。他怎麼樣?」

  後一句是問時光。時光便答:「還不錯。比不上門閂。」

  屠先生沒說話,只在陰影裡看時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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