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好傢伙 | 上頁 下頁 |
| 一五〇 |
|
|
|
車裡:「只是想讓犧牲了那麼多人送來的東西……哪怕是假的,也有它的價值……好吧,你把它留作紀念吧,真的已經送到,煙幕也用不上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你自由了。」 蘆焱咂摸著那兩個字:「自由?」 車裡:「對。是人就會喜歡這兩個字,但只有你這樣付出過代價的人才會真懂它的意思。」 蘆焱不由茫然:「就是以後沒人管你了,你要自己對自己負責。」 車裡:「對。安心過你的日子,等我們下一步命令,像你在一棵樹那樣。你做得很好。」 蘆焱:「暗號?」 車裡先是發愣,然後是慍怒:「我又沒要你手上的假貨,要什麼暗號?」 蘆焱:「以後沒人管我了,我要自己對自己負責。有暗號——你不懂嗎?是個種子就知道的那個笑話。」 車裡:「沒有暗號!」 蘆焱拔腿就跑。他跑得也不是多快,但不到快跑死絕不會停下來。最後他跑進了一個死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扒拉一堆雜貨蓋在自己身上,然後那堆雜物都跟著他喘氣。沒動靜,沒腳步,沒喧嘩,蘆焱爬到巷角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無人。 蘆焱躺在地上邊喘邊笑:「送死的人來了呀……笨蛋,這麼好笑的笑話你都不知道。」他笑得渾身發抖,後來他不再笑了,看著巷子上空那一線陰霾發呆,「老天,你到底有多高,有多深,我們還有多少東西能夠留存?」 「你」是什麼,蘆焱自己也不知道。他拿著信封辨著路,這生平的第一趟公差,付出如此的艱辛,最後卻走到了自家門口。 蘆焱:「那位騙子……先生,你為什麼不是真的呢?」他呻吟著,「去你媽的自由。」 蘆焱像要爆炸。 蘆公館院子裡,嶽勝在擦車。蘆天倫也在,並且對蘆焱露出一臉久違的笑容,那笑容讓人猜想他是否在茶裡下了毒。 蘆天倫:「二公子氣色真好。多少年沒見了?」 蘆焱對家裡這位老成員只有臉色:「我還真沒記見不著您的年頭,不過上回發噩夢被人用棍子抽時好像見過?」 蘆天倫:「您是不知道,這麼大個家有多少宵小要防啊,齷齪事只好齷齪人來做了。說起那事來我日子也不好過,這幾天腳不沾地,就忙這事了。」 蘆焱:「打的是個叫花子,有什麼忙的。」 蘆天倫:「叫花子是叫花子,二公子是二公子,就是忙這事唄。」 蘆焱:「怎麼辦的?」 蘆天倫笑不像笑:「當然是殺了滅口。」蘆焱瞪他一眼,他讓在一邊,「開玩笑的。二公子回屋吧,下班真早。」 蘆焱:「我還在上班。」 蘆焱進屋,應小家居然還在掃地。 蘆焱:「還在掃?你真把我逼得滿地找牙。」 應小家瞧他一眼,覺察到他的怒氣,決定暫避鋒芒:「下班了?」 蘆焱:「正在上班。我爸在哪兒?」 應小家:「養心齋。」她瞧一眼蘆焱的臉子,「就是書房。」 蘆焱:「他這樣五毒俱全、六欲不缺的人,幹嗎不叫心癢齋?」 他衝衝往樓梯上走了幾步,又站住,因為他從來沒從這道樓梯上走過。 蘆焱:「對不起,那個心癢齋……」 應小家:「養心。」 蘆焱:「請……我又迷路了。」 他已經習慣跟在應小家身後了。 房門緊閉著,上邊掛了塊養心齋的牌子,古老的隸書和草書的「君子勿擾」極不和諧地配在一起,再加上英語和法語的「請勿打擾」,好像這鬼屋每天有多少人和鬼進出似的。 應小家退在一邊——這位蘆夫人大部分時間更像個用人。蘆焱敲門,或者說是砸門。 蘆之葦:「君子勿擾!小人滾蛋!」 蘆焱:「我是滬甯漢奸商會的死提大包的!」 屋裡的蘆之葦立刻心平氣和,隔著門都能聽出他幸災樂禍的調門。 蘆之葦:「死提大包的好啊!死提大包的有出息!快死進來!」 蘆焱壓抑著憤怒,進門前還不忘跟應小家再道一歉。 蘆焱:「實在對不起了,你去忙吧——不過建議你別掃地啦,我家不乾淨。」 應小家愣了下,然後走開。她倒是聽了蘆焱的話,暫時沒去掃地。 蘆焱憤怒地看著架子上的《四庫全書》之類的大部頭,那形同蘆之葦的裝飾牆,可以肯定它們從買來就再沒動過。蘆之葦拿過蘆焱送來的信,他開信封時一直在審視著蘆焱。見蘆焱回頭,蘆之葦低頭打開信封,拿出裡邊的紙條看一眼,捂了嘴哧哧竊笑。 蘆之葦:「卞子粹這個老東西。」他趾高氣揚地對蘆焱動了動手指,「提大包的,研墨。」 蘆焱快要爆炸了:「研什麼玩意兒?」 蘆之葦:「文房四寶呀!你要飯把學那點東西都要沒了嗎?」 蘆焱誠懇地建議:「如果這十幾年你沒練過書法的話,用自來水筆好嗎?」 蘆之葦向他抖著卞子粹的紙條:「卞老不死用的毛筆!沒看見嗎?他是國粹,我是漢奸,都用毛筆!」 蘆焱:「咱們別拿漢奸兩字滿牆扔好嗎?看看人家的字,你最好就不要寫了。」 卞子粹寫的是工整的小楷,內容卻是讓蘆焱狂怒的原因:「晚上吃什麼」? 蘆之葦:「那倒也是,這些面子活老卞一向練得好。那我口述,哎,你記好了。」 蘆焱瞪著他,不是認真,是憤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