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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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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淼:「太糟糕了。比起看書我更喜歡吃的,其實我最喜歡一邊吃一邊看書,從肚皮到腦子都一路叫好。」 雙車:「我還以為你最喜歡一邊拉和一邊打算盤珠子。」 蘆淼:「真是沒一塊兒白混這些年,雙車你一句話說出我最討厭的兩樁事情。」他的笑容中忽然有些感傷,「我討厭打算盤,一個天天打算盤的人就是讓別人心寒。我討厭拉和,因為我都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打。」 雙車:「大概人從斷奶那天就跟自個兒討厭的事綁在一起了吧?」 蘆淼倒笑了:「這居然是叱吒風雲的天目山老大說的話?」 雙車:「老子喝多了上茅房時倒是叱吒得很,上吐下瀉的。」他站起來,「對不住了,老陳,好日子結束了。」 蘆淼:「沒關係,該來的總是要來。」 雙車敲了敲門,三進兵帶著人進來,先去鬆開把蘆淼拴在牆上的鐵鍊。 蘆淼笑:「終於是要帶我去見見陽光了嗎?」 其實他自己也不信,向雙車擠擠眼。而三進兵們正忙著給他戴上手銬腳鐐。 蘆淼:「最好不要蒙上眼睛。」幾乎同時,三進兵們又蒙上了他的眼睛。蘆淼苦笑:「隆重成這樣當然是屠先生來了,在見他之前能不能讓我見見陽光?」 雙車:「一直陰天,沒太陽。」 蘆淼:「別蒙眼睛,我指給你看。」 不但蒙著眼睛,三進兵們還塞上了蘆淼的嘴,用布袋套上了他的頭,又用繩子重重綁縛。蘆焱並無掙扎,如一具人偶,倒是雙車有點不忍了。 雙車:「會捂死人的。」 三進兵:「不會,我們試過。被這麼綁過幾個鐘頭的人會把心窩子都掏出來,好換張老虎凳坐坐。」 雙車不再說話,出去。麻木者最殘忍,這與他有無惻隱之心其實不相干。 雙車嘀咕:「老天保佑你真是紅先生——那這就只算早飯喝的豆漿。」 滬甯商會門前,嶽勝敲打著方向盤。 蘆焱看著他以為是商會的那道大門,很萎靡不振。這個被父親逼來挨刀的傢伙還未恢復,前天還是半死,昨天還在躺床,儘管那主要是餓的。他響應他父親荒唐的號召主要是出於自尊和義憤,實際上做他的人生大事大多是因為這兩樁東西。而他的西裝革履當然是取自蘆淼。 嶽勝:「不是那邊,是這邊。」 蘆焱看見另一邊一道破爛的門,不禁因那破爛寒酸而吃驚。 岳勝全無表情地:「先生說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那我也只好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先生讓我告訴你,別看排場,上海最大的香煙公司就像個養雞場,只有那些以為自己在做生意的人才把錢花在裝潢上,而中國人目前的經濟,只買能吃能用的東西,不會去買櫥窗。」 蘆焱聽得發愣:「謝謝你的告訴。」 嶽勝:「你該下車了。」 蘆焱茫然:「……我幾點上班?」 嶽勝:「你六點半下班,不過經常八點半。你這活兒晚走沒關係,可一定得早來早候,就是這樣。」 蘆焱下車,站在車邊如個棄兒。 嶽勝:「最後一句話,先生要我等你下了車再跟你說。先生原話:這是他掙錢買的車,你是第一次坐也是最後一次坐——小孩不要碰大人的東西。」 蘆焱愣住,而車走了。蘆焱看著那破爛的滬寧商會。 現在蘆焱站在一個跳一下就能撞著頭的低矮陰濕的地方,旁邊是大大小小的包裝箱,進進出出的手推車,吆五喝六的粗人們。這不是他辦公的地方,他壓根兒沒有辦公的地方。 蘆焱的頂頭上司跳著腳發怒,因為蘆焱的遲到也因為他的行頭過於光鮮。 上司:「遲到了這麼久還不知道自己幹什麼來的?你是會長的乾兒子還是倒插門女婿?你是提大包的!」 一個半舊的大皮包塞到了蘆焱的手上,縫隙裡露著鬼知道哪兒來又要到哪兒去的信件。 上司:「提大包的就是跑腿的!送信的!打雜的!打雜的小廝穿成陪舞的一樣幹什麼?你以為副會長能看得上你嗎?」 蘆焱納悶為何此人要編派他爹「副會長?……我沒有衣服穿。」 上司揪著蘆焱的衣領,蘆淼的衣服配備了從領帶到領帶夾的全套零件。 上司:「這叫沒有衣服穿嗎?是不是你們家開的裁縫鋪昨天倒閉啦?」 還能說什麼?蘆焱只能沉默。沉默也不行,他被一把推開。 上司:「一副喪事臉幹什麼?會長正叫人去呢!笑啊!」 蘆焱站在那些辦公室與辦公室之間,這裡環境好多了。他站了一會兒,主要是為了讓自己臉上泛出下人對上人的笑容。他走向最近的一間辦公室。 蘆焱:「請問……」 他噎住了,被他請問的人正倚在辦公桌邊化妝。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那位不打算回頭也不打算回答任何問題的,那位全心全意在鏡子上卻似乎又對鏡子心不在焉的是……卞融。當然,還在西北時我們就知道她是卞子粹的女兒,而蘆焱也知道她那個「阿拉西安人」的公開謊言,只是他從沒有想過再見到她。如果說在西北蘆焱感受的是生命的爆裂,那麼到了上海他就在感受生活的荒唐。他冷靜地退出來,一名職員正懷疑地看著他。 職員:「你找副會長?」 蘆焱:「……我們有幾個副會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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