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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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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焱:「去死。」 蘆焱:「想我死的人很多,但絕對不會有你。」他看著父親的表情漸漸柔化,那是因為蘆焱的表情也在柔化,「不認錯,可是我後悔。」 蘆之葦仰著他的臉:「悔什麼?」 蘆焱:「我沒能讓我的爸爸看著我成人,也沒能看著我的爸爸變老。」 蘆之葦笑,笑得像哭,掉頭就上樓梯:「老?老子沒老時一人能收拾你二十個,老了能收拾你二百個!」 蘆焱:「你就這麼走嗎?」 蘆之葦:「難道我跟你還有什麼生意好談嗎?」 蘆焱:「你還好嗎?我哥呢?咱們家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不覺得它像要鬧鬼嗎?還有……」他看了一眼應小家,總算沒說下去。 蘆之葦轉過身來,自鳴得意地:「對了。還有這事……」他很高興把應小家介紹給蘆焱,「按老規矩她該叫蘆應氏,可咱們新家庭不搞婦隨夫姓那套。她是你媽——快叫媽。」 這是蘆焱料到了卻絕不敢信的部分,他張了張嘴,顯然應小家比他更難受。 蘆焱的喉音:「你殺了我吧……咱家還要臉嗎?」他聲大了點,「要不是昨天她說過她先生,我能當這是我侄女呢。」 蘆之葦:「你問問她叫什麼名字。」 蘆焱顯然不打算問,而應小家也沒打算瞧這對父子的杠頭:「……我叫小家。」 蘆之葦:「應小家,我給她改的名。我的夫人叫小家,管家叫天倫……而我老孤清一個守著棟我兒子說鬧鬼的房子……我兒子還說,你還要臉嗎?」 蘆焱:「我哥呢?」 蘆之葦:「出息去啦,大出息。」 蘆焱默然。 蘆之葦:「不叫媽?」他背了手上樓,「總有一天得叫。」 蘆焱心情複雜地瞪著那老頭的背影,輕輕把被應小家攙著的手掙脫了。 應小家:「對不起。」 蘆焱:「該我抱歉。我們家家風如此,吵個嘴恨不得扔炸彈,不怕傷及無辜。」 應小家:「我扶你上去。」 但蘆焱想找一張能坐下的椅子:「沒事。我歇會兒自己能上去,他也知道我會上去——家教如此。」 應小家:「別生之葦……你爸爸的氣。」 蘆焱:「沒生氣,我爸對我很好。他只是總覺得出了這房子我就得和一百萬個人搏命,而有十萬個人要害我。」他終於找到了椅子,坐下,「也許他沒錯。」 應小家局促地站了一會兒,上樓去了。 蘆焱對著這巨大的房間嘀咕:「家呀家,你還要怎麼不像個家?」 小旅館的房間外,一個人在敲門,開門的人極其機警,把自己的身體掩在門後,猛地拉開,另一隻手上端著一支滿當當裝了二十發子彈的駁殼槍。 門外的人店夥打扮:「有一位欠老闆留了口信……」 這讓開門者心裡放鬆,但他的槍仍對準著對方。九宮和八角馬幾個在樓下,站在桌子上。九宮用一個單耳聽診器似的玩意兒捕捉住樓上的腳步,其他人用包著毛巾的步槍頂著木質天花板打空各自的彈夾。前幾發子彈打在腳上,而後邊的就是在摔倒的身軀上穿孔了。 冒充店夥的三進兵:「你就是我們留給欠老闆的口信。」 九宮們踩滅著火的毛巾,悄無聲息地離開。 小欠和貨郎在另一側的街角看著九宮們離開。 貨郎:「又來晚了,老畢也死了。」 小欠歎了口氣:「去找還沒死的人。」 貨郎:「還沒死的,信得過的,沒幾個了。」 小欠在絕望中給自己打氣:「接著挖。」 他手上玩著蘆焱留給他的那塊小鐵片,茫然看著黎明前漆黑的夜色。 蘆公館燈光昏暗,而蘆焱坐的地方根本沒開燈,他喜歡讓自己在黑暗裡待著。於是應小家費了點勁才找著他。 應小家:「那個……」她不知道如何稱呼這個比自己還大的兒子。 蘆焱:「叫我蘆焱,火上的蘆葦。很久沒人叫過的名字了。」 應小家:「蘆焱,你爸爸說他餓了。」 蘆焱:「那就做給他吃呀,我們家的用人呢?」 應小家:「好像……應該說是集體辭工了。」 蘆焱乾笑:「我們家的用人經常被辭工。知道問題在哪兒嗎?因為正薪高過試用期的薪水,所以我和我哥從小就習慣了剛熟臉的叔叔阿姨捲舖蓋。」他吸口氣,「家的感覺……請原諒我沒有說真好。」 應小家:「好像也不全是那樣……我覺得你爸爸說他餓了,其實是想你是不是餓了。」 蘆焱猛醒:「你說得對……我家的飯桌子擱哪兒了?」 應小家:「你昨天吃飯的地方。」 昨天的事蘆焱想起來就骨頭疼:「我這就去。」他走了兩步,站住,「怎麼走?」 應小家:「你直走第二個門左拐再右拐兩次第三個門就到啦。」 蘆焱一隻探出去的腳懸在空中,好像沒有要落下的意思。 應小家:「你……好像記不住?」 蘆焱:「我……是正常人。」 應小家也很無奈:「我帶你去吧。」 這意味著一次通往飯桌的漫長旅途。 應小家似乎鐵了心沉默,蘆焱只好打破僵局。 蘆焱:「坐在屋裡的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只離開了這個家幾分鐘,不是十幾年。後來我使勁告訴我自己,不是的,蘆焱,過去了的是十幾年,不是幾分鐘,你還沒來得及年輕就老了,你真的不是孩子了。」 應小家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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