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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燕飛熊:「不是惑敵之計?先生說青山先生出入千軍萬馬不傷一根毛發,怎麼會中這樣淺顯的圈套?」

  青山:「那也得看是誰設的局,若水和小屠的局我也不傷一根毛發?」

  燕飛熊:「先生又怎會給多年的至交設局。」

  他明顯是不信任,所以故意地不幫,以便觀察那個人的痛苦是否真實。

  進了門便進入了此地老式宅院特有的陰濕黑暗,住家的雜院過道。燕飛熊脫去衣服,換上一身很上得檯面的衣服。

  青山:「若水呢?」

  沒人回話,一條黑色的蒙眼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青山苦笑:「何苦?多少次抵足夜談,一壺劣酒喝出無數損招的故交,弄這個?」

  燕飛熊:「先生讓我致歉。先生說,闊別十載有餘,去的又是兩個世界,思情日熾,可提防也絕不敢忘。」

  他們攙扶起青山走過夾七纏八的里弄,一邊效率極高地搜身。

  青山:「若水不在這裡嗎?這樣要誤事的!」

  燕飛熊:「有我在絕不會誤你的事。」

  青山:「我十分鐘就能說完要說的話!趕在時光反應前完事!你們動了這麼多人,一個一個地串你們的狡兔三窟,他們就來得及調集人力,你們會被發現的!」

  燕飛熊:「先生不能洞悉你此來的意圖,我們也不知道你和屠先生達成了什麼協議,而且,我們要是把人往好處想,我們恐怕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了。」

  青山明白他又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對此他只能歎氣。

  青山:「是不是我說有發子彈正向你飛來,你也要拿槍頂著我腦門兒?」

  燕飛熊:「出什麼事了?你說話從來不是如此激烈的。」

  青山:「沒啥大事,不過是我們正在亡國。」

  燕飛熊沉默:「我也盼著早料理了屠先生和他的走狗,好全力去對付日本人。」

  但他沒有一點放鬆警惕的意思。

  時光的車隊停在路邊。時光惱火地在人行道上走來走去,他這樣的時候無人敢惹,雙車也只好在車裡呆望。

  其實這也是時光思考的一種方式,他拿定主意後,大步走回車邊。

  時光:「船幫在全上海有多少個點?」

  雙車:「明的暗的有三十七個,有十一個不大好確定……」

  時光:「你的天目山現在能調動多少人?」

  雙車:「從你老弟昨天說了話,我是萬事俱廢,全體待命……」時光的手在車頂上重重拍擊了一下,拍掉了雙車的廢話,「一百六十二組。盯一個人總不好大張旗鼓,在這周圍待命的不過九組。」

  時光:「全部出動。盯死每一個點,不管確不確定,發現青山者加薪三級。」

  九宮:「先生有過命令,為響應總部清廉律令,一次加薪不可超過兩級。」

  時光:「五級。」

  青山坐在車裡,他仍被蒙著眼布,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經換過。汽車從街道上駛過。燕飛熊和一個手下把青山夾在後座中間,手下提著槍,說不清他是警戒車外還是警戒青山。一輛明顯是屬於天目山的車和他們交錯而過,燕飛熊將青山壓低,像按住一件行李。青山歎氣:「這根本沒用的。我不是破綻,破綻是你們——他只要盯死船幫每一個人。以若水的性子,他身邊怕超不過五個人,而你現在動了多少人?你們打得太久了,彼此都太瞭解。」

  燕飛熊:「別說話。」

  青山歎著氣:「這事要敗于互不信任。你都不告訴把著方向盤的到底去哪兒,我們如何對付時光的追蹤?」

  車停下,燕飛熊和手下把青山帶下車,三個穿著打扮和他們一樣的人上車,車駛走。青山三個人擠進又一輛帶篷的黃包車,自原路返回。蒙著眼睛的青山似乎知道車外正在發生什麼。

  青山:「這真會有用嗎?你調一輛車,時光能調出十輛。貓不和獅子比輕靈,非要比體重?」

  燕飛熊不理青山,他順手給青山戴上一頂帽子。

  青山:「今天我不去見若水了,今天不合適廝殺。」

  燕飛熊:「不行。先生為見你冒了多少年沒有過的奇險,他已經出來了。」

  青山:「你把我的眼睛綁得太緊了,現在我看見的是一片血光。」

  燕飛熊的車終於在一處窄得可憐的門邊停下,周圍凌亂而嘈雜,那穿越屋宇的評彈聲對外地人的耳朵是個考驗。在這地方出沒的人三教九流,也不乏有身份的高齡者,在一個頗為西化的城市裡,他們是竭力維持著舊式生活的老頑固。燕飛熊下車時沒有觀察四周,這是他們船幫掌控的地盤。一個燕飛熊的手下拿一件大號風雨衣把青山罩上,燕飛熊和手下在左右和身後夾著,把青山擁進門裡。青山像是被綁架了。

  他們在狹小空間裡七拐八彎,沒有人給青山取下眼布,那些護衛著這裡的船幫看青山時帶著明顯的敵意。

  拐角轉彎堆滿了雜物,一夫當關,萬夫莫過。隔著那些並不隔音的板壁,聽客們的叫好聲、小二傳堂的呼喚、女伶咿咿呀呀的唱腔,襯著青山這邊,在靜得像棺材一樣的通道裡上樓,轉彎抹角。

  燕飛熊無聲地領路,警戒的船幫無聲地讓開。又拐了一個彎,似乎永無盡頭。

  青山被架進一間小屋,放在屋中間的一張凳子上,一張沒有靠背扶手的凳子,跟他說話的人可以隨時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

  青山:「可不可以輕一點?我真的有傷。」

  仍然沒人信他,燕飛熊關上了門,評彈和茶客的喧嘩遠離了,他和一個手下站在門裡警戒。青山坐著,什麼也看不見,更看不見這屋還有一個里間,隔著一道直垂至地的厚重布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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