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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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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宮:「我們根本不用去想什麼不對。」 時光瞪著他發呆:「……我們這樣自相殘殺不對。」 九宮啞然,沒敢搭腔。 九宮:「這個話,我會寫入記錄。」 時光:「……我們別再自相殘殺,日本人在殺我們呢。」 九宮咳嗽:「時光?」 時光:「這是他說的話!就算我發了瘋,再相信他幾秒鐘,他真是來媾和的,三方混戰,兩方媾和根本就不可能。跟我們早談到吐血了,他還得跟若水談!」他沖向發報間,「給先生發報,目標此行的目的,至少是目的之一,他要見若水!」 報文發出,時光仍在因自己的發現而激動,他像頭要出籠咬人的豹子。針對大敵若水實在比針對將死的青山更讓他激動。 時光:「若水老怪,咱們同行裡最會自保的前輩,多年來靠著高泊飛、欠老闆之流的鐵杆親信和在朝的保守派跟咱們作對,永遠是背後謀劃,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連重慶方面都沒幾個見過他。咱們跟若水放對,只知道他身在上海,卻永遠只能傷其皮毛,沒法動其筋骨,他還真是上善若水,無跡可尋,大炮都打不著他。」 九宮:「但先生和青山肯定都是見過他的。」 時光:「總不能讓先生來上海指認他。按圖索驥也不可能,十幾年沒見,鬼知道那老傢伙會不會把自己扮成個娘們兒?」他乾笑,「可要藏成這樣,身邊就絕不能有多少人,青山要和他談事,也只能是面對面。」他一迭聲地下著命令,「通知雙車,要他所有的人手待命。我們的人儘早休息,檢查武備,明天是個大局。青山必見若水,我們自然就必殺若水。」 青山在煙缸裡摁滅最後一個煙頭。他看著牆上時光曾經掃視過的那幅銘文。 監視者從窺孔邊退開:「我怎麼就總覺得老傢伙在看著我們?」 窺孔裡的青山似乎就是在直視著他們。 時光盯著報務員飛快彈跳的手指。手下正在整理明天必將用到的槍械。 九宮:「先生回電,先生說,若水生死居次,時光本就該勘破人生迷局。」 時光點點頭,感到安慰卻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什麼茫然的茫然。 時光:「還有什麼事嗎?」 九宮:「門閂的事,先生雖然說不用告訴你,但並沒說不準告訴你。」 時光恨恨地笑笑:「那傢伙老謀深算,當然會預備足夠的子彈,當然還是在大漠風沙裡死死地阻著路,喊什麼快治好傷去打日本人。」 九宮:「可他沒帶足夠的糧和水,他已經死了。」 時光試圖快意地冷笑,但看著自己那條假腿,不笑了。 九宮:「兩棵樹下午傳來的消息。拿手榴彈自殺了,連他的藏身之處也坍塌了,多半是粉身碎骨。」 時光冷笑:「很好嘛,總算不是死無葬身之地。真遺憾我沒在大沙鍋。」 九宮:「有什麼事兩棵樹留守的弟兄可以代勞。」 時光:「找到他屍體的時候,替我尿上……算了,這是閒氣,我得把全部精力用在若水和青山這兩條大魚身上。」 他出去,一瘸一拐地走過長廊。在他腦子裡晃著兩個門閂,一個是在大沙鍋與他生死與共的唯一的朋友,一個是毫不留情向他開槍的人。 時光:「你沒打腦袋,打了我的腿……你是不是也想說,你不要我的命,養好傷趕緊去打日本人?」 天目山據點裡,雙車從蘆淼的牢房外走過,這回他完全沒有去看望一下的心思。三進兵和八角馬跟了上來,拿著武器,更多武裝的天目山幫眾跟上。 雙車:「明天是咱們將功補過的機會。」 天井裡漆黑,寂靜,但是站滿了預備好殺人的天目山的人。 聖巴特裡斯飯店時光的房間,他焦躁,憂鬱,煩悶,在屋裡走來走去。他從窺孔窺視那屋的動靜,與其說在監視不如說在尋求心理安慰。 窺孔那頭的青山,床就沒動過,平直地躺下必然牽扯他的傷處。他在躺椅上輾轉,偶爾輕聲呻吟。時光轉身,靠在牆上,看著自己的房間發呆。 早上,整層樓的死寂,每間屋的房門都緊鎖著,樓梯口沒有崗哨。青山的房門開啟,青山出來,敲打時光的房門。 青山:「孩子,還沒起呢?吃早飯啊!」 無人回應,青山沒完沒了地敲著門,用各種頻率和口音叫著:「吃早飯,孩子。孩子,吃早飯。吃早飯。吃早飯了,吃早飯。呷早飯嘞,吃早飯。」 時光坐在房間裡,外面各種腔調語氣方言的聒噪叫他臉色鐵青,他知道青山壓根兒是存心的。他不在自己的房間,他在報務間。跟他在一起的不僅有九宮和報務員,還有一屋子待命的手下,他們神情怪異地看著時光。當時光忍無可忍地從懷裡掏出消音手槍,所有人都掏出了槍,但時光只是檢查一下消音器是否裝得牢靠。外邊的聲音終於停了,九宮從門縫裡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遠去。 九宮:「走了,總算。」 時光陰著臉,向來沒有表情的九宮也吐了口氣。 當青山在飯店大堂現身時,油光水滑的大堂經理迅速迎了上去,兩個人的對話居然用英語。 經理:「有什麼可以為先生您……」 青山:「沒有。」 經理:「您肯定需要一輛服務周到的車……」 青山:「沒錢。」 經理:「您太幽默了,您的朋友甚至包下了整座酒店……」 青山:「聽不懂!」 經理真有些生氣了:「可您的發音比我地道多了。」 青山學了聲貓叫,學了聲狗叫,學了聲驢叫,然後用他地道的英語說:「你看,我並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只是發音地道。」 經理乾笑。 青山:「反正要我花錢的時候我就聽不懂。」 他揚長而去。 監視者焦急地走到經理身邊:「這怎麼辦?老傢伙油鹽不進啊。」 經理:「我們在他的手杖裡裝了發射器。讓九組追蹤信號。」 飯店外的街道上,三進兵坐在車裡。 他示意後座的手下打開追蹤儀的開關,刺耳的高頻音立刻響起,車裡的幾位全體掩住了耳朵。 三進兵:「有捂耳朵的手就不會去調小聲音嗎?」 手下手忙腳亂調整音量,青山撐著雨傘從旁邊過去,他什麼也沒聽見。車裡的傢伙大氣不敢出地瞧著青山拐進巷子。 三進兵:「目標剛經過我的車邊!進了恩久路!」 房間裡,時光站了起來:「行動。」 時光的命令一發,整條街上的人都開始動作起來——為了這次行動,天目山集中了能騰出來的所有人手。幾輛汽車從各自泊車的角落裡竭力掙扎出來,化裝成車童的雙車躥進一輛車的後座,一個行李員一邊撕扯掉身上的制服,一邊追趕飯店外正在發動的汽車。正在賣報的八角馬忽然把整摞的報紙都塞給了買報的人,跑開。有限的幾個不屬於這一事件的人們都愣了。 飯店內整層樓的房門在時光的一聲命令中同時打開,剛才還寂然無聲的樓道瞬間便被天目山和天外山的人占滿,又分兩頭奔向樓梯。他們有的是人力,不介意做坦克碾螞蟻或者高射炮打蚊子的事情。 三進兵的車駛向恩久路。車後座的高頻音又開始尖厲起來。 三進兵:「小聲啊!滿街都當咱們氣缸爆啦!」 手下手忙腳亂地搗鼓著,無效:「調小了呀!」「是目標回來啦!目標太近!」 三進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青山又在巷口出現,而且擺明瞭是要回飯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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