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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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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在忍,時光卻不滿意:「光算自己眼前這點小功小過,怎麼就不想這事牽動全域?怎麼沒事先報告先生?」 雙車:「報了,可不是誰都能像你那樣跟先生即刻聯繫的。笑面暴下了手,我這真要坐視反而是過。而我們歷來的規矩你也不是不知道,打日本人都可能打錯了,可打共黨,那是絕對沒錯。」 時光喃喃罵了句,也再沒說什麼。 雙車:「而且是船幫打共黨,錯也錯在他們——要是種子真讓若水得了去,借這功勞就有了翻身坐大的機會。平心而論,為著先生,時光你會怎麼做?」 時光:「我會斬盡殺絕,絕不猶豫。我會做得乾淨,不會帶著一褲子屎苟存。我會真為著先生去做這事,不是為了自個兒那點小功小過。」 雙車閉嘴。青山歎氣。 青山:「我一個老頭子沒能力向各位興師問罪,只想和各位一起搞清是非。我要是日本人,我占著上海,這樣一塊好地,幫會勢力卻動輒以萬人計,還被你們水潑不進地經營著,有槍有人,有最嚴密的組織,我眼裡瞧不見共產黨,我要給你們的四個字和時光一樣,斬盡殺絕。」 時光冷笑:「怎麼斬盡殺絕?」 青山:「我說每一句話都要吊一口氣,說每一句話都像說遺言,為著什麼?就想弄清日本人怎麼把你們斬盡殺絕——陰謀,對,有陰謀沒錯,可不在我這裡,回頭看,日本人給你們預備了一個什麼樣的陰謀?」 他看著這一屋子人。很多人參與過那天的行動,但每個人都一臉困頓、麻木不仁。他們長於計算時光說的那些小功小過,不會有人出來回答一個共黨的問題。 青山:「列位……」回應他的是大大的哈欠,「時光老弟,可不可以讓他們抽煙醒醒神?」 時光正在出神,他倒是真在想青山的問題:「……抽吧抽吧。」 除了青山和時光都是煙槍,屋子裡頓時響起打火聲,空中拋扔著煙捲。 青山忽覺悲涼:「各位,我是一個死共黨,在你們有些人還是孩子時我就是死硬的共黨。為什麼我成了你們最討厭的人?因為每當我想壞事變好一點,它都會從壞走向更壞,而每一個人心裡想的都跟你們現在一樣與我無關。」 雙車一口氣吸掉了小半支香煙,每個人都用煙塞住了嘴,用力地吸著。除了時光,沒人去看搖搖欲墜的青山,儘管他說話和吐血差不多。 沉默。這是有意識的冷場。 主屋外的崗哨在換班。下崗的揉著眼睛離開,他終於可以休息了。但青山不可以,他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煙幕,雙車們仍在製造煙幕,他們也許很高興有這道霧障讓他們藏起他們不想說的東西。困是不困了,但麻木和私心絕不是幾支煙就能去掉的。時光嫌惡地把煙幕扇開。 青山:「雙車老大?」 雙車:「嗯?」 青山:「久仰大名,都說雙車老大為人極講道義,手頭極有分寸,才能坐鎮上海這樣一個諸方會集的多事之地,還把個天目山執掌得風生水起。」 好話人人愛聽,雙車笑了一下:「好說好說。」 青山:「我想雙車老大想的也是最好不傷一人,弱共党得奇功,還能排擠若水,再見船幫和我黨的舊相識也說得過去。上海文明地方,動輒滅門的不是輸家也成了輸家,是不是?」 雙車:「當然,我又不是傻子。」 青山:「可現在你們和船幫還是不共戴天。曾經的三方合作現在一團混亂,我們你們他們,個個自保不暇。那天什麼變故讓一步好棋走成了死局?」 雙車沉默。 時光:「沒有就告他沒有。有就說。」 雙車:「一隻老鼠……邱宗陵。」 時光皺了皺眉:「那是什麼玩意兒?」 青山:「我們的人。」他歎口氣,「但現在看來不是。」 雙車:「我們的人,也是笑面暴的內線,他說的老陳手上有正牌種子。」 時光驚歎:「三張臉的傢伙?」 青山:「他憑什麼就長不出第四張臉呢?」 時光:「我想見上一見。」 雙車愣了一下,看一眼青山:「現在嗎?」 時光:「現在。你們聽這老傢伙嘮叨他共產版的道德經不煩嗎?換個口味。」 雙車向八角馬遞了個眼色。八角馬帶的兩個人出去。 青山將疲倦和劇痛著的身軀靠在椅背上,他的身體已經死了一半。人們無聲地等待,時光目不轉睛地看著青山。 青山對他笑笑:「陣前接敵,你是一流裡的那個一,可這審訊的功夫怎麼樣?」 時光:「不愛用刑。刑訊不是唯一的辦法。」 青山伸了一隻手要與他相握:「那老狐狸和小豹子合作一回?」 時光沒有去握他的手:「你真覺得日本人膽敢犯到先生的禁地?」 青山便又在椅子上靠了:「你說的是吾國吾民這塊明面上的禁地,還是小屠的權利這塊禁地?」 時光色變。 青山:「別跟高興過頭的老頭子認真。他只是想,老命搭出去總得有個交代。」 邱宗陵被幾個幫眾帶過來,八角馬正在開門。 九宮抓著一張電文紙搶到門前:「先生電文。」 八角馬頓時萎了。九宮站在門邊,時光立刻出來。 兩人去了一個幽僻的角落,九宮念手上的電文。 九宮:「先滅若水,再查你眼前分心之事。」 時光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九宮:「我照例向總部呈報你每天的事務,先生要你先別管青山說的事情。」 時光多少有些茫然,他向押著邱宗陵的八角馬揮了揮手:「先帶回去。」然後走到門邊,敲敲門框讓那幫死氣沉沉的人注意,「先散了吧,回頭再議。」 真是皇恩大赦,困頓不堪的幫眾們立刻擁向顯得過於狹窄的房門。時光看著屋裡的青山,疲憊、苦澀、通達世情又顯出不可理喻的悲憫。 青山:「小屠,你的聰明就是把每一次生死存亡,都變成飛黃騰達的機會麼?」 時光壓住憤怒:「閉嘴!」他揮手讓九宮過來。 青山絮叨:「有些事情要在黑屋子裡才能做,做這些事的人不喜歡我點上燈。」 時光:「把他看起來。」 九宮們走向青山,如果之前還有些客氣,現在他們已經把他當作了真正的階下囚。青山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他腹部的血漬迅速擴大。 青山連同一張躺椅被九宮們抬出來,時光冷著臉跟在後邊。青山在昏沉中勉力看著被八角馬們押走的邱宗陵,而時光目不轉睛地看著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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