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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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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欠扔了槍,張了兩隻手,想接近,又不敢接近。 小欠:「要去上海有很多種辦法,不用做一具浮屍漂著去——我送你去。」 蘆焱:「只是先把東西給你。」 小欠:「你已經沒資格談條件了,可我還是在跟你談。東西給我,我和我的人憑你調遣,這是我替若水先生表達的誠意。」 蘆焱:「在鬼子的槍口下談這些時,我覺得你比較可愛,現在覺得你鬼纏身。」 小欠焦躁地:「是的是的,我也覺得我很討厭,欠揍的欠嘛,可是把東西給我。」 蘆焱:「沒有,有也不給你。」 小欠:「得了,若水先生和青山再熟不過,幾十年的交情。他知道,青山既要攪出個天翻地覆的局,就絕不會帶著真東西。青山狠得超出常理,別人舍車保帥,他是下棋的人可以為棋子捨命,若水先生說這就叫作信仰。」 蘆焱沉默了一會兒,苦笑:「如果我有那東西,哪怕被我吞進了肚子裡,也早被你們搜出來了。」 小欠:「是的。你被搜過多少次了,我也相信你把它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了。我不做沒用的事情,只希望你自己把它交給我。」 蘆焱:「因為我們是幾天的患難之交和幾分鐘的朋友,對嗎?欠老闆。」 小欠:「我很抱歉,或說到頭我還是只幹髒活的手。」 蘆焱:「我很抱歉,我讓你們搞錯了,我很高興,我以為我最多能到兩棵樹,沒曾想還能看到黃河。」 小欠已經意識到他要幹什麼:「別幹蠢事!」他索性一骨碌跪下。 蘆焱倒訝然了:「幹什麼?我又不是黃沙會的老爺。」 小欠:「那是逗他們玩兒。我跪你是跪的一個歉疚,給我一個面子,別跳下去。你說或者不說,我保你好好地活。不光是這個,我保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蘆焱:「先經歷你們躋身世界先進之列的刑訊?」 小欠咆哮:「我要刑訊你雷劈死我全家!」 蘆焱:「你用不著歉疚,你不錯啦。」他瞧瞧那位一直拿槍指著他的貨郎,「換成他老兄肯定不會讓我看到黃河。」 小欠:「別跳!我們一起想個辦法!」 蘆焱笑了笑:「有人說我幹這個壓根兒就是個外行……」 小欠:「什麼?」 蘆焱:「因為我從來不留後手。」 他身子往後仰,直挺挺地消失於小欠的視野。斷崖下的黑暗迅速地把他吞沒了。 小欠看著,整個人都變得空虛。他身邊的手下在等待。 小欠:「去搜他。」 貨郎愕然地看著他。 小欠:「去找屍體。如果有屍體,就找那東西,如果沒東西,帶回來他的屍體。」 貨郎:「下面是黃河。」 小欠:「他到了黃河都不死心,你們呢?」 貨郎:「是。」 手下像鬼影一樣散去。小欠獨自面對著黑暗,也面對著自己的良心。他雙手合十,指尖頂在鼻樑上,像一個僧人在給亡靈做法事。 貨郎回來,他已經很疲勞了,從這裡繞道下到崖底不是個短路程。 貨郎:「沒法找,滾滾黃流。」 小欠:「接著挖。」 貨郎:「啥?」 小欠:「……別找了,走吧,能挖下去的人已經不在了。」 小欠將合在一起的手攤開,掌心放著蘆焱給他的那塊鐵片。 弄堂裡的路已經清開,車隊駛進。駛不多遠,汽車在青山的示意下停下。厚重高大的門,狹小的窗戶,住在裡邊的人一定是心理閉塞,沒有安全感。 青山:「這裡了,可找到了!」 他表功似的向時光一笑。時光陰鬱地坐著,他自然不會表示讚揚。 青山:「這是我要來的地方。」 時光:「玩笑開夠了嗎?你覺得好玩嗎?」 青山:「孩子,不是玩笑。就算共黨真是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也不會拿人命鋪路,鋪到這裡來開這麼個玩笑。」 他偶爾的認真和沉重總是毫無先兆地突發,但都是真正的認真和沉重。 時光:「那你何不去敲開門,我們和裡邊住的人聊聊。」 青山:「我不敢。」 時光的微笑像是獰笑。 青山:「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敲那門……有暗號的。我怕裡邊給我砰上一槍。」 時光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重重地打開車門,走向那扇門。他拿手杖重重地砸門,還踢了一腳。 時光:「操你媽!開門!我不知道暗號,還要個屁的暗號,天目山自以為最隱秘的點就被人當菜市場!我是時光!」 沉寂。時光轉身看著車裡的青山,青山微笑著向他點頭以示讚揚。 門緩緩地開了。三進兵陰鬱地站在門裡,身後是一字排開的幾支槍口。屋裡,天井,窗口,到處閃動著人影和槍口,那是足夠對付一場強襲的火力。都對著車裡微笑的青山。 死寂,沉默,冷場,除了青山的微笑和時光的憤怒,所有人都頗為難堪。 時光看一眼三進兵和他身後的槍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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