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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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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欠很配合地去抱那孩子:「是的是的,我饞兒子,我想兒子想瘋了,我就缺這麼一個。」 努桑哈用一種比誰都更快的速度拉住了那孩子的手:「走啦。你以後叫……」他已經在想名字,「……叫俄日敦德勒格日!」 蘆焱有點頭疼:「忒長了,你別喊斷氣了。」 小欠:「珠寶滿倉的意思。他這趟出來是虧大了,可他把那個……俄日敦德勒格日當財寶了。」 努桑哈拉起了俄日敦德勒格日:「走啦。你旁邊那個人你要小心他,他聽得懂我們的話,可他不是好人。」 他走得灑脫,蘆焱惘然地看著,努桑哈連他的招手都沒有看見。走不到幾十米,努桑哈將手放在俄日敦德勒格日頭上胡嚕著,那無疑是一種憐愛。小欠看了看蘆焱,微笑,也許他忘了自己還會這麼親和地微笑。 小欠:「你居然能說服他?他簡直是羊肚子裡的結石。」 蘆焱:「說服人而不是和人吵架,只有一個辦法,平心而論,以己推之。」 小欠:「你想要個孩子?」 蘆焱歎口氣:「我想要個家。」 小欠笑了笑:「在下對閣下頗有好感。」 蘆焱:「走吧。」他看看被努桑哈拋棄的偽幣,「別再弄一污損偽幣的罪名。」 他拉起小欠,兩個人相攜相扶在黑夜裡走著,黑夜吞沒他們的身影,留下話語。 小欠:「從沒和共黨走得這麼近過。」 蘆焱:「我不是共黨。」 時光的車隊仍滯留在街邊,他們面對著的是一個酒店,店名聖巴特裡斯。青山和時光都已上車,他們那輛車正從隊尾駛到隊首。 青山看著窗外:「我喜歡這店的名字。你知道聖巴特裡斯是什麼嗎?」 時光狐疑地打量著他:「我不知道。」 青山:「傳說中通往煉獄的地洞,而在煉獄裡要分出每一個靈魂該去地獄還是天堂,其實這說的不就是咱們人間?」 時光毫無興趣:「真有學問。」 青山:「辦完事我想住這家店子。」 時光瞧他一眼:「……你等辦完事吧。」 青山:「左首。」 時光:「你別再搞錯了。」 青山:「慢慢想慢慢想慢慢想,就想起來了。」 時光快被這個語法氣死了,用生活上的小瑣碎對付他遠比三十六計什麼的有效:「你能不能就說一遍慢慢想?」 青山:「可以啊,慢慢慢慢慢慢想。」 時光不再理他。 青山嘀咕著,敲著腦門兒,碎碎念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話。 時光:「你們共黨就是這樣辦事的?你帶著那麼重要的東西,也沒個喘氣的接應,倒像個窮鄉下人走城裡的闊親戚,挨門挨戶地認。」 青山:「鬼子是殘忍的,我們要謹慎啊。」 時光:「不要指著和尚罵禿子了,你明知道怎麼回事。」 青山:「怎麼回事?」 時光沉默。 青山:「我出門前就跟同志們說了,你們不用接應我了,統一戰線上的同志會照顧我的。」他細心地向時光講解,「你猜我說的是誰?就是你這樣的好同志,年輕有為體貼入微什麼的……右首右首右首右首!」 車隊停了下來,早駛過了,尾車頂在青山說要拐的路口。 時光暴跳:「你只說一遍右首就不用倒車了!」 青山:「我剛才在誇你呀!誇到分心!」 時光氣結無語,車隊挨挨擦擦地倒回青山說的那個路口。 蘆焱和小欠走在空曠的路上。 小欠:「你要去哪兒呢?」 蘆焱看他一眼,沒說話。 小欠:「我要去上海。」 蘆焱又看了他一眼,如果剛才的一眼只是謹慎,現在已經帶著警惕。 小欠:「我要去見若水先生,告訴他我的所得所見。他也許早就知道,可我還是要告訴他,這樣的時候,同胞被這樣殘殺,如果我們還僅顧著和屠先生做後院之爭,那真是……」他搖搖頭,歎口氣。 蘆焱:「真是什麼呢?」 小欠:「親者痛,仇者快。」他愣了會兒,「我是第一回進日占區,之前的幾年全在大沙鍋耗給你們和屠先生了。真的是……是生死存亡之戰,而非若水先生和屠先生那樣的權力之爭。」 蘆焱:「我也是,同感。希望若水先生明白事理。」 小欠:「若水先生當然明白事理。」他是在用熱切掩蓋不自信,「恩師很明白事理!你試想,我們從未像屠先生那樣對你們不留後路地殘殺,其實在民國十六年的慘變之後他還對貴黨持同情態度,因此很遭排擠。恩師說,貴党其實甚多好人,只是貴黨的宗旨開罪了太多人,而且都是跺跺腳就能讓中國發顫的人……」 蘆焱:「能讓中國發顫的人就該先讓中國人過好日子,因為他是中國人……」 小欠:「什麼人?」 他看見前路上的一個人影:一個小販,坐在自己的貨郎擔上歇息。路上有個走村串鎮的貨郎並不奇怪,但這樣的晚上實在有些詭異。小欠看看蘆焱。 蘆焱:「我不認識。」 但是小欠認識。小欠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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