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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九宮:「種子,多半是以密碼形式存在的某種信息。時光你看,《海內十洲記》遍藏數字,又沒有斷句,共党要真有心在裡邊暗藏密碼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他要有心惑敵,《山海經》舊書鋪裡論斤賣,又何必費力巴巴地去找來一個孤本?」

  時光:「真東西他會交給咱們?」

  九宮:「也許他就是有恃無恐,奧妙不在字中全在斷句,如何斷句全在他心裡,我們拿著也是沒轍。」

  時光:「在他洗完澡之前找來一個同樣的輯本,替換下來我們細細研究。」就他來說這就是下完了命令,時光看了看窗紙上青山正洗得稀裡嘩啦的身影,轉回頭來九宮還站在原地。

  時光:「怎麼啦?」

  九宮:「時光,如果你知道什麼叫作孤本,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時光眼裡在冒火,他看著那老傢伙洗澡的地方。

  青山坐在盆裡,將水潑在頭上,冒著騰騰的熱氣。他在唱秦腔,難聽得像拉鋸。

  黃亭的日軍監獄,小欠冷冷地觀察著,一直到樹海徹底斷氣。

  小欠:「那個人已經死了,我可以放開你——只要你別跑過去痛哭流涕。」

  三棱掏出蘆焱嘴裡的破布,等待他的應許。

  蘆焱:「我不會痛哭流涕,可我一定會跑過去。」

  小欠不由苦笑:「就算是個冒牌種子,也用不著這麼急著尋死吧?」

  他搖了搖頭,蘆焱的嘴又被破布堵上了。

  而小欠心平氣和地開導三棱和林德:「我知道你們很想悶死他,可真的不行,還沒到時候。」

  於是那兩位只好從蘆焱身上下來,之前他們是存心坐在蘆焱的胸腹部位的。

  小欠靜靜看著蘆焱憤怒的眼睛:「別恨我。你沒時間恨我。好好想想明天該怎麼活吧。」

  他靠著牆壁睡去。

  樹海躺在泥濘裡——一具等待著拖出去的屍體。蘆焱仍被綁著,他現在是三棱和林德的枕頭。而人們都在沉睡,饑餓、乾渴、恐懼、疲勞都是讓人入睡的苦藥。一隻腳踢了蘆焱一下,也讓三棱和林德醒轉。小欠看著他。

  小欠:「待會兒日本人會來拉人,你要識相一點,躲遠一點。因為拉出去的人就再沒有回來過的。」

  蘆焱:「拉去做什麼?」

  小欠:「不知道。雖然這地方是從來不給食不給水的,大家到最後都是個死,可為了那份種子,我還是希望你死在最後一個。」

  蘆焱:「也死在你的後面嗎?」

  小欠歎了口氣:「頃刻便死,徒逞口舌。」

  門響了一聲,幾個日本兵進來,隨便指了兩個人,拖走樹海的屍體。

  小欠:「來了。拖完死人,就該拉活人了。躲遠一點。」

  他示意三棱和林德鬆開蘆焱。蘆焱揉著腫痛的胳臂,看著被拖走的樹海。

  陳亭據點,時光似乎未曾動過,但他身後的人都消失了。屋裡的青山在洗澡和哼曲。

  九宮用一種抓狂的速度在忙碌。那本該死的《山海經》是焦點,幾架型號各異的照相機在周圍閃爍,天外山們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把這本書的每一頁拍攝下來。整盆的顯影藥水在配製,幾個天外山在準備用毛筆把它刷上書的可疑處。青山:「小夥子!小夥子呀!」

  他已經洗浴完畢,而小夥子是他對那兩名監視者的稱謂。九宮從雨裡跑過來,下半身是泥水,臉上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泡個澡的工夫要搞定那本書絕非輕易的事情。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山海經》交給時光。

  九宮:「都拍照了。也查過了,沒有化學藥劑的成分。」

  時光:「如果這上邊真有鬼,也不會是這麼拙劣的手段。」

  青山:「小夥子們跑哪兒去了?做你們這行要有耐心嘛!」

  時光看著那邊:「鬼在他的心裡。」

  青山洗得一身清爽,換了衣服,身上還帶著浴盆裡的熱氣,老頭子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青山:「哎喲,孩子,你派給我那倆聽差呢?」

  時光:「他們不是聽差,他們也沒必要聽你的差。」

  青山涎著臉笑笑,時光盡力讓自己看起來靜如死水。

  時光:「有事,我差他們出去了。」

  青山:「這可糟啦!我把頂要緊的東西交他們保管了!」

  時光把書塞到了他的懷裡,看著他臉上由做作的著急變成做作的微笑。

  青山:「這孩子,你對人真是太好了。這麼點事,就戳這兒等著?夜寒多重啊。」又指著九宮,「他年輕不懂事,你們要管他呀!」

  九宮誠惶誠恐看一眼他殺人不眨眼的上司,時光面無表情,青山則全心全意扮演著一個愛心過剩的老廢物。

  時光:「你已經荒謬絕倫了。」對九宮:「你走吧。」

  九宮如蒙大赦地正要走開,青山又開始吵吵起來。

  青山:「這書不對啊!」

  九宮站住,這事要出了錯他能掉腦袋。他擔心地看時光,時光的忍耐已是極限。

  時光:「哪裡不對?」

  青山:「好大一股藥味。」

  時光:「放我身上了,我身上裹了藥。」

  青山居然聞了聞時光,時光看起來很想讓身上的殺人工具在老頭身上嘗個鮮。

  青山:「不一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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