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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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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閂:「西北特色食物,羊肉湯,肉醃二十小時,煮八到十二小時,面饃,略發酵,揉四百下為宜……」 時光:「我吃過。味道好過你的背書。」 門閂:「跟一號對,你得壓住開槍的衝動。跟二號對,你務必得有耐心。」 時光沒耐心,並且因為想不出結果來更沒耐心。 時光:「每回去西安,西安的同僚就會上他媽的泡饃、灌湯包子、拉麵、全羊席,工作上是一無建樹,先生評他們幸虧好吃懶做,才沒成為張學良的同謀……幹嗎去吃泡饃?幹嗎非去車站吃泡饃?」 門閂:「人回家鄉第一件事總是吃口家鄉才有的東西。他去的這家食攤也是那裡的老字號,雖在車站人流之處,卻多的是回頭客。饃講究隔夜,湯講究新鮮,一鍋湯賣光就關門,不少老食客讚不絕口。」 時光:「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我該吃什麼。」 門閂:「好好想想,誰都會有的。」 時光看著天花板,在茫然中最接近了自己的答案:「……烘山芋。」 門閂愣了,他一瞬間居然看見時光眼中水光閃爍,這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那可不算什麼特色。」 時光立刻又成了個不再茫然並且極有目的的人:「是沒什麼特色——二號要欠薪還算情有可原,可這種生死關口,還去滿足吃這種最不要緊的事情,肯定有鬼。讓二組盯死了。」 門閂:「吃其實是很要緊的事情啊。」 時光再一次瞪著他,門閂沒表情。 車站前食攤上,幾個監視青山的傢伙圍桌坐了,一人面前一個盆大的碗。每個人都在掰饃,每個人的心思都是一半在饃上,一半在青山身上,並且難以掩飾驚訝的表情——青山在他們斜對街的攤上,面前三個盆大的碗,那幾位一人掰一個饃,青山一個人掰六個饃。青山掰得很細,一碗撕,二碗掰,三碗搓,每一碗掰出來的還都不一樣。連店夥也因這老頭子面前的內容和內行的手法而側目。 二組甲:「那老小子瘋了?苦大力掰兩個饃就頂一整天,他一個人就掰六個?」 二組乙:「你懂個什麼?那是個老饕,他每碗都掰得不一樣,味道也就不一樣。有道是吃一,聞二,看三。」 二組丙:「我這兒都掰完了。他那兒剛開個頭。」 二組乙:「牽條狗來撕,都比你掰出來的強。看看人家掰的,你得趕緊抽自己倆嘴巴子。」 二組丙:「我又不是苦大力,不好這口。」 二組甲:「重掰。別惹人疑心。」 於是重掰。 青山在那裡自得其樂地掰著,他一點也不急,他的神情像一個少小離家老大回的人看見家鄉的土地,聞見第一口家鄉的空氣。 教堂裡,時光已經不看剛發來的電文了,他把電文卷了筒在手上輕輕敲著,蹙著眉頭。 時光:「……目標掰了六個饃。二組特注:我們三人只掰了三個饃,這輩子沒見過能吃六個饃的人……門閂,你能吃幾個饃?」 門閂:「曾經在早上掰過兩個,直到第二天中午還不想吃飯。」 時光:「我掰了一個,一直頂到當天下午。」 門閂:「羊肉泡本來就是苦哈哈的食物登堂入室。便宜,量大,有肉有油,連湯帶饃,頂餓。」 時光:「你覺得他能吃六個?」 門閂:「不可能。六十多歲的人,就是廉頗都得被撐死。」 時光思忖:「這老頭子又在故做驚人之舉,他一直變著法子轉移我們的注意力,看來他要做個大怪了。」 門閂:「二號是沒一步不出人意表。」 時光把電文扔了:「讓他掰去吧,恐怕二組會把他掰了多少塊也報上來。我也餓了,待會兒咱們吃什麼?」 九宮:「洋芋擦擦。」 時光有些沮喪:「怎麼又是洋芋擦擦?打到了兩棵樹,沒一頓不是那個洋芋和麵粉的破玩意兒!」 門閂:「沒辦法。這地方窮,就那玩意兒現成。咱們這點人看著兩棵樹,連廚子都用上了,沒人做飯。」 九宮:「老魁,我去找村民殺頭羊,手把肉?」 時光:「算了算了,繼續擦擦吧。如果二號真能吃下六個饃,明天我親手給你們殺頭牛。」 當三碗氽好湯的泡饃放在青山面前時,青山的眼睛也有些發直,董回回家的碗比別家的都大,可以用來洗臉。他再也沒有那種還鄉者的閒適神情,而更像面對一場考驗。周圍很靜,來這裡的人都是吃泡饃,他這樣吃泡饃對周圍的任何人都是個驚世駭俗之舉。 青山苦笑了一下:「糖蒜。」 立刻就拿來了,還帶著辣醬,店夥帶一種敬畏而懷疑的神情看著。青山慢慢地剝蒜。監視者在他們的桌上毫無顧忌地看著,不用避諱,因為周圍每一個人都在覷著那個剝蒜的老頭。 二組丙:「我瞧那傢伙真是一副要全吃下去的架勢。」 二組甲:「我瞧不像。」 二組乙:「他是老饕,老饕的吃是食味,甚至聞味看味,不是你們這幫粗人全吃到肚子裡。你瞧他吃得地道,蒜剝完了不吃,放一邊。為什麼?蒜味太沖,怕破了原味,那是吃到一半時解膩的。你們猜他先吃哪碗?掰得最粗的還是掰得最細的?」 二組甲:「最細的,味也細膩。」 二組乙:「你們來吃這個就是王八吃大麥,最粗的,最粗的才是原味。」 二組丙:「你看你看,他吃最細的。」 碗太重,青山把搓的那碗拖過來,看了看,歎了口氣。 二組乙有點下不來台:「裝相裝到了天上,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的外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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