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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時光:「抱歉。」他焦躁地想著,「他們的情報網交通線全被掘了,他還在這要欠薪?我們至今連真貨假貨都沒法確定,然後陪他在這耗上三年?」

  門閂:「只要確定了真假,一切都簡單了。」

  時光毅然決定:「讓二組的人知會該縣政府,別說兩年,哪怕欠他的薪是從民國元年開算的,也給立刻補上!」

  門閂小驚一下:「干涉監視目標可是咱們行裡的大忌。」

  時光:「我犯的忌諱還少嗎?立刻!」

  門閂:「我會寫進記錄。」

  他示意通訊員發報。

  青山又一回坐在樓梯口,靠著牆,收拾著快要散架的老骨頭。他的監視者之一板著臉從他身邊走過,上樓。

  青山苦笑:「真是太能拖啦,可憐我這把老骨頭。」

  監視者表情怪異,走進青山下跪的那間屋子,反手把門推上。

  門閂:「目標終於要到了錢。」

  時光舒了口氣:「謝天謝地。」

  槍都擦完了,他又把彈匣拿出來擦。

  門閂:「你也有了一個不良記錄。」

  時光:「我應該派你去監視那老傢伙,調二組過來磨板凳,他們不合適盯梢。」

  門閂:「先生的命令是我得跟你跟到死。」

  時光:「也不知道是你死還是我死。」他歎口氣,「目標現在在幹什麼?」

  門閂:「出來了。在露天地裡數錢。」

  時光呸了一口:「這個老財迷。」

  青山對著奔波了半日的辦公樓,他確實在數錢,數完了,拿出兩張單放了。然後他坐下,看著那棟樓。

  門閂:「……坐在樹下邊發呆。二組注,好像老白癡的樣子。」

  時光歎氣:「更白癡的是盯著白癡看的白癡,還有聽著白癡說白癡的白癡。」

  青山毅然起身,再度進樓。

  門閂:「……起來了。又進樓了。」

  時光發怒:「還有誰欠他的錢?」

  門閂:「這回是衛生科。」

  一間辦公室裡坐著幾個無所事事的人,桌上的茶冒著熱氣,倒有一多半的人被報紙完全遮住。青山的兒子坐在最近門,也最近掃帚和水瓶的桌邊,他也許是全科室唯一在工作的一個,正自玩命地抄寫著不知內容的表格,不時還要看那幾位的神情。青山進來,出生入死者在兒子面前鼓了鼓勇氣,但往下要說的話噎在嘴裡。

  青山的兒子抬頭,麻木的眼神變得驚訝,儘量壓低了聲音:「你怎麼來了?」

  輕聲仍讓幾張報紙放下了半個角,從報紙後探出幾個好奇但並不關心的腦袋。

  青山的兒子忙向著那幾張臉微笑:「我爹……他是督教,教育學者。」

  教育學者青山像個入城農民那樣向著整個科室點了點頭。報紙的長城又重新屹立了。

  青山的兒子又恢復到責怪的語氣:「爹,你來幹什麼?」

  青山:「我早上說過要來的,要欠薪……」

  青山子:「對了對了!」他大聲給自個兒找著面子,「教育科陳科長請你來談教育問題對吧?」

  青山苦笑:「對,談得你爹我都快進不來氣了,教育問題真是個大問題。」他也看看那幾張報紙,聲音也加大了,「這些錢啊,你拿著。」

  青山的兒子訝然地看著父親遞過來的整卷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讓他覺得丟人,要是要的,但是接過來又覺得不對。

  青山子:「這是什麼?這種東西……你扔在小曼那兒就行了嘛。」

  青山:「就得在這裡給啊。你看,沒別的,就是錢。縣裡欠我兩年的薪水,全在這兒,你看。」現在是眾目睽睽,青山甚至把錢展開了讓人們看見,「就是欠我兩年的薪水。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元,我拿了二十元零花,這是一千零六十元。」

  青山的兒子有點急了:「你說這個幹什麼?誰要你的?」他開始拉青山,「出去說出去說!」

  青山:「就在這兒說,不能出去說,出去就麻煩了,就這裡說。這是縣裡打的收支條子,該簽字的都簽了字,你千萬拿好了。」

  青山子怒了:「你到底要幹什麼?昨晚上事你不樂意也不用這樣……」

  科長:「巴瀚清啊,你爹真了不起呢。我有個熟人,十個月欠薪要了兩年,後來乾脆咬牙瞪眼上吊了,你爹連兩年的欠薪都能要得來——老爺子要了多久?」

  青山子倒也有些驕傲:「我爹昨天剛從外地回來。」

  科長嚇了一大跳:「那是絕沒可能的事情!巴瀚清我一向覺得你老實巴交,卻說出這種萬里之遙一蹴而就的胡話來!」

  青山便淡淡地幫兒子解圍:「我上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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