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好傢伙 | 上頁 下頁
二五


  三進兵:「我是說馮河虎半路就轉道了,咱們的地頭來了許多惡形惡狀的點子!」

  雙車:「就是說,我不用死在酒上了。至於……要比狠惡麼?我們是先生的人。」

  實際上,就屠先生一系一向的蠻橫來說,喊打喊殺的士氣是無須鼓舞的。

  三進兵:「只要你說句話!」

  雙車:「把邊炮關回去,他們已經不聽我說話了。」

  他拎著槍出去,無論江湖還是派系之爭都是意氣用事的地方,被人如此欺上門來,雙車的表情漸漸變得獰惡。

  西北,大沙鍋。

  時光一行在荒漠上燃起了篝火,作為一群隨時準備在荒原上狂馳的主兒,他們比誰都在乎休息,也擁有更好的休息條件。熱飯、熱水、在火上烘軟的肉乾、面餅,加熱的罐頭,他們擁有的每一件東西都能讓此時還在荒原上跋涉的人瘋掉。

  時光窩在一個軍制睡袋裡睡覺,門閂過來,想了想決定還是走開。

  時光:「我在想事。」

  門閂:「一棵樹那頭的線報來了。確有叫古軲轆的老闆被劫,那叫諸葛騾子的也確是被遣了去送贖金。綁了票的高泊飛在一棵樹放過幾個響屁便再沒動靜了,咱們把他的馬驚得不輕,搞不好現在還在找馬。督教巴東來與那教野書的何思齊有數年的宿怨,今天上午兩人終於大打出手,姓巴的把姓何的家都給拆了,姓何的只好走路,姓巴的也羞憤還鄉。」

  時光發笑。

  門閂:「還有,如你所料,紅軍騎兵下午才陸續到齊,連人帶馬跑傷不少,三五天內只好在一棵樹養著了。明天有個叫卞融的女人要離開一棵樹,她的父親卞子粹是個民族商人,身家和愛國之名不小,所以搞得動靜挺大,今天就有人知道了。」

  時光:「先生評過此人,若真愛國便舍了家產廝殺去,縮在上海做國際人士,還不是沽名釣譽發兩面財。」他皺皺眉,「他那千金不至於做了共黨的種子吧?」

  門閂:「一個理智落後於情感八千里的女人,共党應該放不下這心。不過大小姐回家動靜不小,我已經把到兩棵樹伺候她的司機、護衛,連同侍候她洗澡的老媽子,都換成了咱們的人。第四組到了。」

  第四組就是押著諸葛騾子的那個組,不過時光現在不是很感興趣。

  時光:「別弄死了。」他繼續睡覺。

  門閂過去看了一眼,那幾位正把繩子解開,由著諸葛騾子掉在車輪間。

  諸葛騾子微弱地呻吟和啜泣:「……兒呀……我的兒呀……」

  門閂:「別弄死了,醫藥、吃的、水。」

  他看了一會兒,徑去忙他的。

  蘆焱還在跌跌撞撞地走著,身後的狼叫此起彼伏,他常常懷疑它們是不是就在自己身後。他不時往後揮一下,可啥也沒揮著。荒漠上的夜真是黑到了極點,蘆焱的張望啥也看不見。身邊的高崗上有碎石簌簌滑落,無疑,那是狼們踩落的。

  蘆焱:「想想,想想,一棵樹的老鄉跟你說過什麼?第一,聽見狼叫不要回頭,因為它正好叼你的嗓子……」

  越說不回頭,越忍不住拿手護了咽喉,回頭看了一下——屁也沒有。

  蘆焱:「下不為例下不為例。第二,有棍子撿棍子,有石頭撿石頭……我有更好的東西。」

  他有時光的皮水袋,他往裡邊裝了幾塊石頭,揮起來更像那麼回事了。

  蘆焱:「第三……第三是什麼?」

  他猛跑,視野之外的狼們被他揮的東西嚇得靜了一會兒。他跑起來,周圍的細碎之聲更多了。

  蘆焱:「第三……第三是……趕緊點個火?那位我欠你一個死法的大叔啊,我得跑到兩棵樹才有劈柴呢!冷靜,冷靜,我有……我有衣服!」他趕緊把半件破衣服抓在手上,然後想起最要命的部分來,「那位被燒著的大叔啊,我沒東西點火!……蘆焱,他居然死於缺火!」

  嘴上胡叨,腿上可不歇著。從某個角度來說,四周不散的狼群成了他逃向目的地的發動機。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