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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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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彈還在落下,車夫瞪著那玩意兒加鞭疾馳,跑不跑得過再說,但遇著危險跑路總是第一反應。 忽然的加速讓巴東來叫苦不迭:「跑什麼跑什麼!你這鬼車可是硬板子啊!哎喲喂你要敬老尊賢啊!慢下來啊!先不講中山狼,我跟你說說欲速則不達的至理!」 車夫:「遇著狼啦!」 巴東來頓時驚了,趴車上只管四望:「狼?君子不與狼狽合污,這可大大的不好!哪裡哪裡?」他終於看見了遠處迅速靠近的煙塵,「那裡那裡!狼啊狼啊!……你怎麼慢下來啦?怎麼停下來啦?」 車停下來了,車夫像諸葛騾子一樣在車邊跪伏。巴東來揪著他不讓下車。 車夫:「跑就是個死啊!跪了還指著他心裡一高興不是……」 巴東來:「狼心裡一高興還不胃口大開!這哪裡是狼啊,馬匪啊馬匪啊!」 他終於看清楚了那煙塵裡裹著的人馬。也真是跑得不善,時光一行冷冷地拍打著身上的黃塵,恢復自己本來的面目。 車夫掙開他,跪了伏了,馬鞭舉過頭頂,低聲啜泣:「正經的狼祖宗啊……我這是財迷心竅還是鬼迷心竅呢?想掙您老人家的錢都沒好下場啊……」 巴東來已經不理他了,猛醒之後開始翻他那口巨大的箱子。 時光的手下報號:「天外山盤道!長逆鱗的只管上來!窮家門兄弟趕緊順了!」 時光和門閂冷冷瞧著跪在地上篩糠的車夫和不知在翻什麼鬼的巴東來。 門閂:「巴東來,此縣政府官駐一棵樹的督教。其實一棵樹從無學堂,只是自打成了共治區,我方總得把無論大小的芝麻行政官職全給占上。東溝佟閻王盼咱們光復,那是背地裡燒香。這巴東來可是明著刷標語大罵共黨的,往好裡說是我方戰士,往壞裡說就是偏執成狂的神經病。我方線報懷疑是縣政府也消受不住才把他發往一棵樹的。他性情惡劣,色厲內荏,吝嗇多疑,僵硬固執……」 時光打斷了他:「這麼長?還沒一句好話!」 門閂:「大概我方線報也受不了他啦。」他苦笑,「幹我們這行總是不習慣把人往好裡看的。」 時光:「我只是奇怪這幫教育佬今兒是要跑大沙鍋來搞詩會了?」 門閂:「一棵樹近紅區,我方聯絡不便,還得匯總到兩棵樹再轉我們這兒……」 時光:「說不知道就好,我不會花時間聽你為什麼不知道。」 門閂頓時出了一腦門子冷汗:「儘快查到。」 兩人說話的辰光,巴東來早從箱子裡翻出了幾張片子,放在車沿上,也不下車,如車夫一樣跪伏在車上篩糠,而時光和門閂交談中已經把這馬車看了兩圈。 時光依規矩接了車夫的鞭子——他總是盡可能在做足一個馬匪:「拖開了搜,像對上一個一樣。」 那又是扒光了剔開了的搜,這個倒不叫喚,恭順地被拖到一邊去了。 巴東來偷瞧一眼,篩得更狠:「有傷風化,有傷風化……」 時光沒理他,拿鞭杆子扒拉著巴東來的片子瞧,倒也簡單,但嚇死人。 時光樂了:「國民政府中央教育部督教,你教育部?」 巴東來:「教育部教育部。」 時光:「一個窮山惡水的破縣有教育部?閣下封王了?」 巴東來:「隸屬教育部,隸屬。」 時光:「那幹嗎不寫上隸屬?某省、某市、某縣、某村……要嚇死我這大字不識的馬匪嗎?」 巴東來:「無心之失,無心之失。」 時光笑:「他總是有理……拉開了搜!」 巴東來頓時一聲尖叫,如遭非禮一樣護住自己:「老臉!我那老臉啊——」 時光的鞭杆子卻是敲在馬車上了,兩個手下把巴東來雙足懸空地架下來,往旁邊一放,徑去搜馬車和他的箱子。其中一個與時光交換了一個眼色,時光便去拍打巴東來的肩膀。他摸到了某種形狀熟悉的東西,順著一徑往下摸。 時光微笑:「閣下是官?」 巴東來:「官,官啊。」 時光:「清官?」 巴東來:「清官啊。」 時光:「這樣清廉的官員,怎麼捨得離開那樣清貧的一棵樹?」 巴東來頓時來勁了:「赤患猖獗!乃是暗無天日的從逆之地啊!現在連赤匪的騎兵都來了!閣下英姿颯爽,槍快馬快,何不棄暗投明,了此禍患於振臂之間?我親眼所見,那些騎兵現在都是人馬困頓,倒地就暈的都有……」 時光掉頭問門閂:「你咋沒把這大賢弄成咱們的線報?」 門閂苦笑:「真的想過。但再深想,我已經很討厭了,不能再給你把我做成乾糧的由頭。」 時光:「幹嗎不給呢?」他回頭大力拍打著巴東來的肩,拍一下巴東來便一震,發金屬之聲,「清官嘛,總得給點面子,就不曝清官的老骨頭了。」 巴東來大喜之餘還得隴望蜀:「去打一棵樹?」 時光:「做人難啊。一個搞教育的說打一棵樹他就殺了我,另一個卻要我棄暗投明。」 巴東來:「殺了你?這樣不明是非之人活該不得好死……」 時光:「上一個查的是顆鬼哭狼嚎的臭彈,這回是個嘮叨鬼。你們真要考驗我的耐心?」巴東來頓時噤聲,「走吧。再有人找你麻煩,報號是天外山打了戳的人,比你那假冒的片子好使。」 巴東來在身上翻尋:「戳?戳在哪兒呢?」 時光不輕不重一腳飛了過去:「滾!」 頓時所有囉嗦全沒了,巴東來幾乎是飛身上車,衣不遮體的車夫揮動了鞭子。跑出老遠,巴東來才敢去收拾被翻騰過的箱子。 門閂:「這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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