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賈平凹 > 山本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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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宗秀說:是到我那兒有媳婦的也有姑娘的,但我這話只給你說,我沒有對她們做啥事。陸菊人說:你是個男人你能沒做啥事嗎,沒做啥事你讓她們到你那兒,我是能信還是他們能信?說著自已就哭起來。陸菊人一哭,井宗秀怎麼辦也勸不住,從懷裡取了圍巾要給她擦眼淚,陸菊人見那圍巾還是他的那截黑布,突然一把奪過來就撕。井宗秀攔擋不及,圍巾已被撕成了三綹,恨恨地扔在地上。 井宗秀把那三縷黑布拾起來揣在了懷裡,就趴在墳頭上說:爹,爹,我說的是真的,我說的是真的!陸菊人是不哭了,說:你現在是旅長,是長官,說一不二,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可這麼下去渦鎮人能長久地擁戴你嗎?五雷當年是多凶的,阮天保又是多橫,你不是把他們都弄下去了?你要斬草除根阮氏族人,你要剝三貓皮,這些或許你有你的道理,但把那麼多的女人招到屋院,你以為人家都心甘情願嗎,你這樣做公平嗎,想沒想到還會有李宗秀張宗秀來弄了你井宗秀?!井宗秀說:我是有犯糊塗的時候,也有做錯的事,但亂世裡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我清楚我該要什麼。你也想想,你只盼望我就當個旅長嗎,只盼望我就在渦鎮裡鬧騰著成事嗎? 陸菊人說:你別說我,我在你眼裡算個啥,有幾斤幾兩?井宗秀說:不僅是眼裡,在我心裡你是啥樣的位置,你應該知道。是你給了我一把木鍬,有了風才揚場的,你指望這風更大吧,指望我揚更大的麥堆吧?陸菊人拿眼睛就看著墳頭,說:我是個寡婦,我知道這賤命,可你爹睡在這裡,你不能辜負了你爺和你爹睡的這個地方,你又精明能幹,你也不要辜負了你自己。那你再給我說,你沒有那事?井宗秀說:沒有那事。陸菊人說:那你就答應我一件事。井宗秀說:你說,你說啥我都答應。 陸菊人說:這一個月裡,我就把花生嫁給你,她真是個好女子,也該到嫁你的時候了。你們成了家,那些閒言碎語也就止住了。你願意嗎?井宗秀說:啊呀!陸菊人說:啊呀啥的?井宗秀說:我娘為啥我一直沒讓回來,現在局勢不穩,要防外要防內,我整天都忙亂著。陸菊人說:她嫁了去好照顧你,也能把你娘接回來伺候著。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先走吧,我再到村後的玄女廟裡燒燒香。 看著井宗秀一步一步下坡去了,陸菊人閉著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而一顆沮又同時掠下來。她說:你掉的啥眼淚?睜開眼了,就在墳基上,突然站著一隻朱鹮。她以前見過的朱鹮都是全身雪白,但這只朱鹮卻是白的,而腋下及兩翼顏色逐漸渲染,就成了粉紅色,頭枕部的那根羽毛那麼長,樣子?矛狀,就使得整個羽冠隆大又漂亮。陸菊人靜靜地看著,怕弄出聲響驚動了朱鹮,朱鹮卻在啄墳堆上長出的那棵獨角蓮,獨角蓮結了楊,籽還嫩著。人傳說著鳳由近到遠高貴,是只吃竹實,朱鹮稀珍,它也只是吃獨角蓮的籽嗎?陸菊人慢慢地站起來,往村後的玄女廟走去。今年以來虎山上的竹林一片一片地死去了,而玄女廟後的山梁上竹林正堆起雲,越堆越高,越堆越高,無法看到竹林是綠著還是也黃了。猛然間那雲堆竟順著梁畔往溝裡傾瀉,如瀑布一樣,陸菊人似乎聽到了巨大的轟鳴,回過頭來,溝道裡,那玄女廟,那村子,就已經被白雲覆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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