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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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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回鎮上,井宗秀、杜魯成、週一山就從市集收購了七隻野免和十三隻野雞,還有一缸酒,特意上虎山崖為鞏百林壓驚。鞏百林喝多了,就把一碗酒潑到崖下,嘴裡不停地唐叨他不是看花了眼,石角上肯定是有一隻鴿子,那鴿子是死去的那個士兵托變了來報復的。後來就醉癱成泥,不省人事。井宗秀,杜魯成,週一山一一察看了戰牆和堡壘,就俯瞰者遠處的黑河白河合圍了鎮子,鎮子的四座城樓,南北三條街,東西兩條橫街,還有那七十二條巷道,巷道不直,屋舍彎曲,顯得雜亂不堪。 井宗秀說:咱在虎山崖上有了工事,明年或者後年,咱的積蓄多了,把鎮子改造一下。週一山說:原來是這樣!井宗秀說:你這話我咋不懂。週一山說:前幾日我去河邊,兩棵柳樹間掛著一個大蜘蛛網,網上全是些纏住的蟲子飛蛾,竟然還有一個螳螂。樹上站著三隻鳥,黑頭紅嘴白尾巴,也不曉得是什麼鳥,它們沒有叫,卻叼著樹葉往蜘蛛網上扔,我一吆就全飛了。我不知道那是啥意思,你這麼一說,我明白了。松魯成說:你神神經經的,明白啥了?週一山說:咱要改造鎮子,就把所有的巷道都修成半截,但又要各個院子連通,即便誰攻進來,讓進去就進了迷宮,尋不著出口,有來無回。 井宗秀愣了一下,說:啊,這主意好,就這麼幹!杜魯成卻說:咱在這裡有了工事了,誰還能攻進鎮裡去?週一山說:我是說萬一,既然要改造鎮子,那是順手就能做的事麼。井宗秀就笑著說:你倆咋老尿不到一個壺裡?杜魯成說:我是個粗人,你還是聽一山的吧,你們拿主意了,我出力就是。井宗秀說:我今日偏要聽你的,你看見西南角那塊菜地了嗎,在那裡蓋個學校怎麼樣?咱原先還有個學堂的,現在孩子們要上學不是去老縣城就是去龍馬關,縣政府所在地倒沒個學校?!杜魯成說:是得有呀,我本家一個叔叔是私塾先生,到時候我把他請來。井宗秀說:那好哩!我還想蓋個戲樓的,你看在一百三十廟旁好還是在東三岔巷那兒?杜魯成說:蓋戲樓?當然三岔巷地方好,儘量往巷西口,那裡是柴草市場,樓前寬敞些。 井宗秀說:還有,咱旅部也得修修,就是還在城隍院,總得恢復城隍殿,你們不知道,十多年前正月十五都要抬城隍巡鎮的。週一山說:你現在就是城隍麼,你以後早晚巡鎮就是。說完了,又說一句:沒人抬你了,你就騎上馬。井宗秀說:這倒是。 三人心情正好著,在火堆上烤著野兔的唐建,拿了一個野兔頭讓井宗秀吃,井宗秀說:野兔頭香,你給我呀?唐建說:我要給你說個事的。唐建是唐景的兒子,他說:我爹和苟發明一起跟著你起事哩,我爹福淺,早早死了就白死了?井宗秀說:你有啥事直說。唐建說:我覺得我可憐。井宗秀說:你不是當著排長挺好嗎?唐建說:是好,要說論能力,他陸林都當了團長,這不提了,我唐建就是長得醜了些,當排長也滿足了。我們排訓練打靶是全旅第一名,又來修堡壘,可苟發明現在吃香的喝辣的……井宗秀說:說你的事!唐建說:你得給我個媳婦。井宗秀說:哦沒媳婦,這你得白己找呀! 唐建說:我咋找呀,西背街張家的女兒被娶走了,三道巷草料店的女兒被娶走了,中街靳家的、劉家的、馬家的女兒也都被娶走了,東背街的石板巷一個,王家巷兩個,拐子巷范家的甯家的武家的女兒都有了主兒,從鎮北往鎮南數,從鎮東往鎮西數,攏共八個寡婦也全被娶了麼。 井宗秀說:你這一說,能嫁能娶的這麼多了!週一山笑著說:沒了年齡相當的,你看誰家還有小姑娘,就對人家好點,讓慢慢給你長麼。唐建說:我肚子餓著,你給我畫餅哩!我等到啥時候,不等人家長大,我或許就吃了槍子啦!週一山說:那你娶一個,吃了槍子不是害人家嗎?唐建說:寡婦能剩下?井宗秀說:這我到哪兒給你找去?唐建說:還有個現成的,李中水不是上次死了嗎,媳婦還在麼。我去了人家不願意,這得你去說一聲。井宗秀說:你今年多大啦?唐建說:二十二啦。井宗秀說:人家三十啦,你找人家?唐建說:這我不嫌麼。井宗秀說:好吧,我見了她試說試說。 從虎山崖回來後,井宗秀就每日兩次騎了馬巡鎮,早晨大多數人還沒起床,他已經巡察了回來,晚上,差不多人家熄燈都睡了,他又開始巡鎮。 早晚兩頭天都是黑的,但他都要穿上軍服,挎了槍套,槍套裡插把短槍,腰上還別把刀子。他一巡鎮,蚯蚓必然在馬後跟著小跑。井宗秀沒有反對他跟著,也沒有說跟得好,蚯蚓就喜歡馬蹄踏出的清脆響聲,他看見井旅長在馬上隨著響聲晃動,他也在儘量使自己的腳步能攆上響聲的節奏。 月光朦朧,或店鋪門面簷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擺,井旅長在馬上,影子就在街面上和兩邊屋牆上,拉長縮短,忽大忽小。北門口的狼已經長大了在長嘯,誰家的豬院裡哼哼,有蛇在某個城頭上爬過,而成片的蝙蝠飛動,蚯蚓都不害怕,只覺得威風。 鎮上從來都有著認乾爹的風俗,孩子滿月了,孩子是什麼時辰的,滿月的當天這個時候就抱了孩子提了一壺酒和煮熟了染上紅色的雞蛋,從家門口往街巷口走,磕見活的東西,比如人,比如牛馬豬狗,就認定那是乾爹。於是,井宗秀五次被碰著,喝了酒,吃了紅雞蛋,他就是孩子的乾爹。 但是,井宗秀並沒有去見李中水的遺孀提說唐建的事,而那寡婦也很快成了炮手王灶火的女人。原本有人給王灶火提媒過黃花大姑娘,王灶火就是喜歡寡婦。他已經搬住到了李中水的老屋裡,長嘴齜牙的土坯匠就給人講,王灶火這炮手真是厲害,炕塌了一次,修一次,修了又塌了,他都去賣過兩趟土坯了。唐建仍不承認寡婦會成了王灶火的女人呢,王灶火那麼黑,脾氣壞得一躁就打人,下手又那麼重,寡婦怎麼能看上呢?他曾經數次到那老屋門前去糾纏寡婦,被旁邊人勸住:人家是王炮手的女人了。他說:是我的女人!旁邊人說:是你的女人?你有啥能耐,你比王灶火能打炮嗎,比王灶火的東西大嗎,鼻子大那東西就大,瞧你這塌鼻子! 他就哭了:她是咱鎮上的女人,肥水流到他人田?!唐建到後來就真以為自己是寡婦的男人,只是王灶火強暴了她,他就沒再找井宗秀,認為王灶火會放炮,井宗秀肯定偏他的,便到縣政府去告狀王灶火強姦良家婦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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