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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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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日益熱鬧,井宗秀就讓杜魯成又負責起渦鎮的經營,杜魯成興致很高,每天睡不了多少覺地忙碌,眼睛赤紅,口乾舌燥,給人說:忙得都顧不上尿淨,褲襠裡都是濕的。在第四團完成了一輪納糧繳稅後,決策著去東背街西背街靠城牆蓋門面房。門面房雖然蓋得簡陋,但格局一樣,齊刷刷一排,倒顯得壯觀,就出售或租賃給外來人。接著,全鎮的商號店鋪統一登記,收繳營業稅金。又提出要獎勵王成進和陳來祥,給每人兩間門面房。就在研究杜魯成的意見時,週一山明確反對,他認為納糧徵稅是幹得不錯,但那也是他們的任務,一、二、三團除了強化軍事訓練外,又再次整修城牆,把所有的垛台都建了碉堡,如果獎勵王成進、陳來祥,別的團長就有想法了。就是獎勵也不能獎勵門面房,他擔心的是,這樣下去,那是過小日子呀!杜魯成就和週一山爭執起來,杜魯成說週一山你也是逞能,啥事要不是你幹的就都反對,週一山說咱是把雞窩往高樓蓋著哩,你卻要把高樓蓋個雞窩。兩人一爭執,井宗秀就調整了杜魯成和週一山的分工,還是讓杜魯成管部隊軍事訓練,由週一山管理內勤,卻依然同意杜魯成的意見,把門面房獎勵了王成進和陳來祥,並宣佈以後誰要有功勞都獎勵門面房。但也從這次爭執後,杜魯成和週一山不和起來,是是非非,相互不滿和抱怨,井宗秀就不時地按下葫蘆了讓瓢上來,瓢上來了再按下去讓葫蘆上來。 獎勵的門面房,陳來祥讓他爹又辦了個皮貨店,專熟各類皮子,而王成進則是租給了外邊來的一個婦女賣頭油胭脂粉,過了十多天,那婦女走了,來了個還是婦女,在賣各色絲線。有人就反映說,那賣頭油胭脂粉和賣絲線的婦女都是王成進從外邊領回來的,住幾天就被攆走了。週一山問王成進怎麼回事,王成進說:人家租房子做生意,我總不能租男不租女啊!週一山也不好說什麼了,就叮嚀蚯蚓常去那裡溜達,注意些動靜。幾天後,他問蚯蚓,蚯蚓說:都是些女的。週一山說:啥樣女的?蚯蚓說:有些臉熟,有些臉不熟,進去時油頭粉面,出來時臉上的粉就髒了,腿叉著走。週一山給井宗秀說:不能讓王成進去納糧徵稅了,他肩定私吞了錢。 井宗秀說:不讓他去誰又能比他強呢?我知逍他會中飽私囊,也就允許他貪污吧,只要他做得不要太過分。井宗秀把王成進叫來,卻劈頭蓋腦就問是不是在獎勵的房子裡招了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王成進絕口否認。井宗秀說:你看你那褲襠!王成進的褲襠上有一塊白色的東西,像幹了的糨糊。王成進說了聲:這把他的!忙用手去揉搓,再拿濕手巾擦,就承認了,說:男人麼,何況又是當兵的,誰見了地不想把種子撒進去?這事還不行嗎?井宗秀說:當然不行,你是團長!王成進說:有人嚼我了?這是他們肏不上了就嫌妒麼。井宗秀說:不管你以前怎樣,這是在預備旅,這是在渦鎮,絕不允許今天一個明天一個地胡來!王成進說:那就固定一個?井宗秀說:不是固定,固定了你就得結婚!王成進就和一個賣瓷器的女人結了婚。 王成進有了媳婦,預備旅好些團長,團副就心動了,白菜蘿蔔各有所愛,鞏百林便成了家,夜線子成了家,杜魯成也找的是火鍋店王掌櫃的大女兒。杜魯成還要把王掌櫃的小女兒介紹給陳來祥,但那小女兒沒看上陳來祥,嫁給了馬岱。陳皮匠就急了,四處托人,最後在黑河岸雙賢峪為兒子訂了一門親,說好了來年結婚。週一山給井宗秀說:你這口子一開,都謀算家了。進宗秀說:龍馬關的韓掌櫃就是在創業時給管家、財房以及長年跟著他的人都有股份,才後來發展成那麼大的家業。週一山沒說什麼,但這些婚事,他都以種種藉口沒去喝酒。而麻縣長很高興每一次都出席,來了還要頒發結婚證書。證書都親自寫,寫完了還在證書上抄寫一首詞: 蘋葉軟,杏花明,畫船輕。雙浴鴛鴦出綠汀,棹歌聲。春水無風無浪,春天半雨半晴。紅粉相隨南浦晚,幾含情。 後來,吳銀也成親,井宗秀要預備旅團以上長官都去,週一山無法推託也去了。所有人又都喝多,有的瓷著臉傻笑不止,有的突然哭鼻子流眼淚說想他娘了,杜魯成卻是話多,井宗秀說一句,他能說十句,而且有手勢,不許誰插話,也不許誰不專注聽,大家就只得給他微笑,為他的話點頭,要去上廁所也不敢輕易走開。週一山沏了茶給他,說:你喝喝。替他擦嘴角白沫,他摟住了週一山,說:我就怕你又打斷我的話,你沒有,咱再喝六盅,六六大順!週一山說:我實在喝不了啦。他說:你喝,你要啥,咱們的兄弟有了家,高興啊,喝不了也得喝!家是啥,家是自已的窩,渦鎮是啥,渦鎮是預備旅的窩,安頓預備旅的窩就是安頓兄弟們的窩,愛自己的窩了才會愛預備旅的窩麼。我是不是話多了?週一山說:是多了。他說:我的話多了,可我確一句是說錯了?週一山說:都對著的。他直著眼就看週一山,說:你這兄弟!兄弟!噗,突然口裡噴出一股東西來,身子就往下溜。週一山笑著抖了抖落在自己胸前的粉條,扶他去炕上躺了,他覺得冷,卻不願去拉那新被,喊叫著週一山:你有才,我佩服你那腦瓜子!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冷,給我蓋上。 酒場子散後,回城隍院的路上,王成進給週一山要提媒,週一山說:啥,你給我?王成進說:這女人除了鼻子上有個斑,哪兒都好。週一山說:井旅長不成家,我也就打光棍。王成進說:這我不敢給井旅長提媒麼,井旅長的女人那就不是一般女人啊!週一山說:那我就只配斑鼻子?!旁邊跟隨著幾個兵,在交頭接耳,其中一個說:主任,你不要了讓給我吧,我不嫌,爛眼子歪嘴的都行。週一山訓道:你個兵蛋子,成什麼家?! 就是這個兵蛋子,五天后的一個夜裡瘋了,滿身是血地在街上跑,一邊跑一邊喊:我把他殺了!我把他殺了!老魏頭打更碰著,嚇了一跳就敲鑼。鑼一響,北城門樓上跑下來幾個兵把瘋子撲倒在地,問把誰殺了?瘋子叉開雙腿,才知道他是把自己的塵根割了。 追查他自殘的原因,是頭一天晚上四個當兵的在酒館裡喝酒,回營房時路過西背街牲口市拐角,那裡有幾間房因沒人住,坍了屋頂,只剩下幾堵牆,周圍人就把垃圾倒在那裡。垃圾散發的氣味很濃,他們小跑著要走過,卻聽見有哼哼聲,往牆裡一看,是白天在街上乞討的一男一女正幹那事。他們說:咦,要飯的都要受活!就氣不過,把那男的趕跑了,留下那女的,四個人輪流著上。前邊的三個嘴裡說著:毬臭了,毬臭了!還都把事情辦完,最後一個卻怎麼都不成功,越急越不行,氣得拿手打了幾下,還抓把土捂上去。離開了牲口市,那三個說:你還問長官要斑鼻子哩,就你那本事?!百般作踐取笑,這兵蛋子回到營房,覺得窩囊,使勁恨自己,腦子就壞了,拿刀把那一吊子肉割了扔到了尿桶裡。 不追查還好,這一追查,風聲傳出來,預備旅的人只是當笑話講,而鎮上許多人家倒是心慌,晚上都不讓媳婦和女兒出門,要出門也手裡提著一把鐵鍁。這一夜,麻縣長到街上散步,偏連續碰著三個女人都提著鐵鍬,問是咋回事,有一個女人說了情況,第二天麻縣長就把這事告知了井宗秀。井宗秀很是氣憤,大罵壞他的大事,讓夜線子去抓了那三個兵槍斃。 夜線子把那三個兵拉到河灘,三個兵說:蚊蟲蟲子都肏哩,要飯的都肏哩,預備旅也有人肏哩,咋不讓我們肏?夜線子說:你們是長官啦,明媒正娶啦,縣長髮結婚證書啦?!那三個兵就求饒,說:都是毬把我們害了,你不要槍斃我們,我們也把毬殺了吧。夜線子說:殺了毬還是人嗎?!打了三槍,把他們打死了。夜線子回來問井宗秀怎麼處置那個瘋子,是不是也槍斃了,井宗秀說:該獎的要獎了,該懲的也得懲。夜線子琢磨瘋子已經不是個人樣了,留著對別人也是個警示,就沒有槍斃,瘋子從此不再是預備旅的兵,瘋瘋癲癲在鎮上跑動,也沒人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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