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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預備團和保安隊對峙著,槍一直在打,門洞裡死了楊常五和柳長富,城牆城樓上的人並沒理會,陸林到底有些害怕,跑到城牆上給週一山說了,週一山說:這時不能亂!誰要叛變通敵,就立即解決!卻也跑下來,門洞裡橫撂著兩個屍體,別的把守還都愣著。週一山大聲說:咋不小心,就中流彈啦?!把守立即醒悟過來,說:啊是流彈,是流彈!門縫就那麼二指寬的縫兒,子彈竟就鑽進來。週一山便重新佈防把守,叮嚀誰也不能靠近門洞,又和陸林把屍體背回城隍院,讓陸林暫不去北門口,以免有人尋他的不是。週一山從城隍院出來,一夥兵又來城隍院搬彈藥,搬了七箱,就問:還有多少?回答說:也就剩下這些了。週一山說:傳話都讓節省點。

  蚯蚓變臉失色地來說:出事啦出事啦!死人呀,幾十人在打,打死人啦!

  週一山說:把舌頭放順著說!蚯蚓說:楊嬸子要被人打死呀!週一山說:哪個楊嬸子?蚯蚓說:是楊鐘的媳婦。週一山跟著蚯蚓就往東背街跑,果然是陸菊人頭髮瑩亂,衣服破爛,被人拉扯著要去見井宗秀。週一山拔槍朝空叭叭打了兩槍,那些人才扔下陸菊人散開。週一山說:咋回事,誰要見井團長?一個婦女說:我要見,我家男人被保安隊押著,再守鎮他就沒命了!週一山說:你以為讓保安隊進來了,你男人就有命,你也有命,大家都能活?大敵當前,誰改內變,不等保安隊進來我先打死誰!他扭住了那婦女,說:你姓啥?婦女說:我姓阮。週一山說:果然姓阮,是阮天保的內應呀!槍就指著了腦袋。

  陸菊人在地上,泥裡水裡,深身疼得還設起來,立即說:她不是內應,她姓阮,她是鎮外的,和阮天保不是一個族的。放她們走吧,她們家裡人被阮天保做了人質,她們才急的。週一山說:不是內奸,那就都給我滾開,滾!那些人還不走,週一山朝空放了一槍,那些人才哭爹喊娘地散開。週一山去扶陸菊人,陸菊人已經站了起來,北門口的槍聲又突然大作,她說:我沒事的,你快去城牆吧。扭頭往街北頭走,便見剩剩在桂樹下哭,公公躺在地上。陸菊人忙喊著爹,哭得淚汪汪,楊掌櫃眼睛睜開了,說了一句:我身上冷。陸菊人知道要壞事了,來不及背公公去安仁堂,就一邊哭一邊給爹掐人中,又拿頭簪刺十指,刺到第七個指頭蛋兒,楊掌櫃的眼睛就瞪瓷了。

  北門外的槍聲大作,是保安隊發起又一次進攻,預備團的彈藥幾乎用盡,井宗秀就讓保留夜線子、鞏百林、吳銀、馬岱四杆槍繼續打,只放冷槍,一槍就要保證能打中一個保安,而別的人趕快從東西南三面城牆上儘快運滾石和滾木。井宗秀的傷並未痊癒,他還拄著拐杖,週一山趕來後,生氣地說:你跑哪兒去了?週一山說:下邊出了點事。他說:什麼事有這裡緊急?!阮天保在沙灘上喊:預備團沒彈藥了,都給我抬梯子往前沖!週一山再沒有給井宗秀說什麼,將預備團的人快速組織了兩撥,命令一旦保安隊靠近,第一撥人把滾石滾木砸下,迅速閃開,第二撥再把滾石滾木砸下,輪番往下扔,決不讓保安隊搭梯爬上來。陳來祥帶著東城域上的人,張雙河帶著西城牆上的人,像螞蚊搬家似的,滾石滾木源源不斷地運來。

  井宗秀還在喊:快!快!抬頭卻看到虎山灣那兒有了一群人,心裡咯噔一下,問週一山:那些人是不是朝這邊來的?週一山看了,說:是往這邊來的,阮天保又調了兵力?井宗秀說:今日要惡戰了。週一山說:萬一守不住了咋辦,咱得有個對策。井宗秀就把拐杖扔了,說:守不住了就退到鎮街巷打,他們不熟悉,搏鬥起來咱不會吃多大的虧。你先讓婦女都下城牆。週一山便大聲喊:敵人攻了這麼久攻不開,咱渦鎮固若金湯,誰也攻不開的,但肚子饑了,婦女們現在趕快回家做飯,有麵粉的烙鍋盔,有大米小米的做撈飯,做最好的飯送上來!婦女們都下了城牆還沒到各個巷口保安隊的槍聲又緊了,好像在集中了火力,但這一回火力不是向城樓城牆,而是向身後。原來他們也發現了遠處跑來的一隊人,還在問阮天保,是留在縣城放哨的人嗎?阮天保也莫名其妙,來的人卻已經向保安隊開了槍。

  阮天保指揮抬梯子的保安丟下梯子趕快轉身還擊,雙方就都在搶佔那道沙石樑,一會這邊梁下的占了梁頭,一會那邊梁下的占了梁頭。週一山說:是魯成帶來的!井宗秀也看見了梁頭上站著有杜魯成,就下令:開城門往出打,兩邊夾擊,殲滅保安隊!城門還沒打開,轟的一聲巨響,一發炮彈就在保安隊列裡爆炸了,沙石塵土,人的胳膊腿,都到了空中。

  杜魯成引路,十二師的一個連趕到了虎山灣,他們只帶了一門山炮,發了一枚炮彈,就把保安隊轟得四零八落。預備團也從門洞沖了出來,保安隊亂成一團,往北跑不能,往南跑不能,就東西跑。十二師的連隊和預備團緊緊追趕,很快河灘上這兒那兒都是屍體,槍聲逐漸停息,戰鬥就結束了。

  打掃戰場,保安隊死了五十人,受傷六十二人,俘虜了三十一人,卻沒有阮天保,活的沒有,死的也沒有。拉出一個俘虜讓他清點人數夠不夠,看還缺誰,清點了說缺四個人,一個是阮天保,一個是阮天保的護兵牛三,一個是阮天保的另一個護兵邢瞎子。他說:還缺一個呀。旁邊的俘虜說:你把你忘了數。陳來祥踹了他一腳,說:讓我美美尿一泡去!走到河邊的那一叢蒲蒿前掏尿,發現蒲蒿裡有個屍體,抬起腳拉了過來,俘虜說:這就是牛三。沒想牛三又活了,陳來祥就罵他裝死,掄起槍托打得在地上滾,再問:阮天保呢?牛三說:阮隊長命大。陳來祥說:屁隊長!他人呢?牛三說:他帶著我和邢瞎子跑到蒲蒿裡,我腿上掛彩再沒跑得動,他和邢瞎子從河裡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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