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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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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明,才發現燒的不是村莊是麥田,那都是渦鎮人家的麥田。白河岸的麥子被點著燒了,黑河岸的麥田也被點著燒,濃煙罩了整個天空,黑灰像雪一樣落在鎮上的屋頂上、樹上,行人的身上和頭上。鎮上人心大亂,有人在城塊上又哭又罵,哭這一年就兩料,麥子燒了,夏糧沒了,那喝風屙屁呀?罵阮天保,渦鎮咋出了這麼個孽種,狼吃的,挨刀的,天呀天呀,咋不炸個雷把他轟了,掉個星星把他砸了?!罵著罵著便又捶胸踩腳,自已的手打自己的臉:這是弄啥哩,保安隊來打的是預備團,咱倒是跟著遭殃了?!他們怨恨起井宗秀不該去縣城搶槍,不該燒阮家房殺阮家人啊! 井宗秀當然知道了民眾的情緒,想著保安隊這麼圍鎮著,預備團戰鬥力不強,槍支彈藥又緊張,怎麼能消耗得起,人心一散亂,守鎮就越發艱難,必須化被動為主動。於是他謀劃著兩個方案,一是打出鎮去,夜襲王家村,一是派一支人馬坐船去縣城端保安隊老窩。把兩個方案給週一山和杜魯成講了,週一山認為保安隊之所以一時打不進來,就是鎮上有城牆城樓,咱去突襲,人家不可能不防,或許還盼真能引蛇出洞,如果真那樣中了計,預備團就有去無回了。 至於去縣城剿保安隊老窩,更是一步險棋,去多少人?去的人多了,留下的人守不住鎮子,去的人少了,又控制不住縣城。杜魯成則主張,要去縣城,預備團全部去,就以縣城為據點。井宗秀同意了不打出鎮子夜襲王家村,但也不反對預備團以縣城為據點,如果是以前去也就去了,可現在一走,保安隊進鎮又是見人殺人,見房燒房,他說:你倆都是外鄉人,不惜被血洗,那我也就成了第二個阮天保啦?!週一山說:第二個阮天保就第二個阮天保麼,咱要的是事情弄成麼,不管是渦鎮還是縣城,成了誰都擁你,你就是爺,成不了誰還認你,你就是孫子! 井宗秀說:這不行!杜魯成見井宗秀堅決不同意,他就沒了主意,發牢騷:咱講究是六十九旅的預備團哩,六十九旅就不管了?週一山說:對了,這還得找麻縣長。杜魯成說:找他沒用,保安隊不聽他的。週一山說:讓他聯繫六十九旅啊。杜魯成說:六十九旅是不是還在秦嶺東一帶,就是在,他能調動了?井宗秀說:啊麻縣長調動不了六十九旅,他可以找秦嶺專署,平川縣保安隊已經被阮天保變成私人杆子了,專署能組織各縣的保安隊來圍剿麼。當下決定:杜魯成在後半夜搭船去縣城。 杜魯成去了一天,保安隊又來攻打了一次。這次時間不長,好像是騷擾了一下就撒退到王家村,而預備團倒又傷了三人。戰鬥一結束,預備團做了調整,鞏百林當一營營長,吳銀副營長,排長分別是馬岱,張雙河、闞有田。夜線子當第二營營長,李文成副營長,排長分別是苟發明鞏成龍、王長元。陳來祥當第三營營長,陸林副營長,排長分別是孫慶、許開來。冉雙全的排長被取消。 冉雙全在危急時刻還一有空就去白家院,已經連續三天的早上都沒及時到城樓上,井宗秀很生氣,撤了他排長的職,殺雞給猴看。冉雙全不當排長了,就發洩怨恨,說預備團肯定守不住渦鎮,說得多了,連他自己都相信起來,便和白家父女思謀著出逃。他們準備了繩子,原想翻到東面城牆上了再用繩子吊著到牆外,但城牆的垛臺上日夜都有人,而且不斷地有人巡邏,無法出去,就開始挖地窖。白家的地窖本來就大,三人再朝城牆根白天黑夜地挖。隔壁的王路安癱在炕上,老覺得哪兒響。 媳婦說:你睡迷糊了,啥響,心口跳的響!王路安手指在心口上,說:那聲不是心跳聲,你把甕裡水倒了,拿耳朵在空甕裡聽。媳婦聽了,說:真的有響動。王路安說:你去給井團長說。王路安媳婦去找井宗秀,沒找著,就給週一山說了。週一山嚇了一跳,以為保安隊一方面在北門外攻打,一方面派人在東西兩邊的城牆外往鎮裡挖地道。急忙去城牆上巡查了一遍,並未發現城牆外有什麼異樣,就到了王路安家。在空甌裡確實聽到聲音,好像是隔壁傳來的。趕去白家,院子裡果然有新土,一檢查,冉雙全和白家父女還在窖裡挖著,就把人抓了。 井宗秀親自審問,偏要在十字街口的老皂角樹下,來了好多人要聽冉雙全怎麼說,冉雙全就全交代了。冉雙全說:你把我招了來,是渦鎮讓我有了女人,我現在把女人還給渦鎮,你要殺就殺吧。井宗秀說:你倒痛快,那我也痛快,你把你的女人也帶走。井宗秀掏出了槍,他是練習過射擊,卻還從來沒對著人,他把槍交給陸林。冉雙全說:那槍是我送你的,讓我看看那槍。陸林先一槍打死了白家女,再一槍打死了白家老漢,拿了槍讓冉雙全看,冉雙全卻已經昏迷了,就挨了第三槍。井宗秀當下下了命令:所有人堅守崗位,與鎮同在,凡是上了城牆城樓的,媳婦不得下去餵奶,丁壯不許就地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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