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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保安隊在園門口招架不住,往後退,預備團就撲到園門口。保安隊到了後院的廳房,人就多起來,又從廳房和平屋的門裡窗裡往外打,火力比先前猛了許多。一時預備團不敢再進,保安隊也不敢出來,雙方相持,火星四濺,子彈像蝗蟲一樣到處飛。杜魯成要組織人爬上園門牆了再能上到平屋頂上往裡打,但沒有發現梯子,唐景喊:文成文成,你來,我踩你肩膀上去!上了幾次又沒上去,陳來祥跑來給井宗秀說:前邊的房子裡有一堆槍支彈藥。井宗秀說:趕快拿呀,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杜魯成就不組織爬牆了,唐景、李文成、吳銀等十幾個去了前邊的房子。

  果然四五箱子彈,四十箱手榴彈都沒開封,槍是安裝好的新槍,數,正好五十支。週一山說:就是這批貨,狗日的咋吃進去就咋吐出來!這邊忙著拿槍支彈藥,廳房裡的保安趁機沖出來,預備團當下死了三人,便逃到大院門口。唐景是最後一個抱了一箱子彈往出跑,一股子亂槍射來,他的一條腿斷了,箱子掉下去散開,子彈撒了一地,他爬著去撿。井宗秀喊:不撿了,快過來!但又是一股子亂槍射來,唐景的身子跳了幾跳不動了。週一山對井宗秀說:得手了咱就撩吧,阮天保肯定快回來了。井宗秀說:把唐景搶過來!保安隊已到了水池邊,唐景是搶不回來了。週一山和夜線子打開一箱手榴彈,咕裡咕咚扔過去七八顆,爆炸中,煙土騰騰,預備團一溜風地跑了。

  阮天保知道了預備團在突襲保安隊,他孤身一人又不敢貿然前去,那晚正好有七個保安派往縣監獄要押解三個犯人去三合縣,忙跑去監獄帶了那七個保安再趕回保安隊大院,預備團早已撒離。這次突襲,保安隊除了一箱子彈外,所有截留的軍火全部被搶走,而且死了十一人。預備團丟下的屍體有五個,阮天保把屍體翻過來認了,四個不認得,認得的一個是鎮南門口擺涼粉攤的唐景,罵道:你不好好賣涼粉,來送的啥死?!就在水池子邊燒了三堆火,照得通明,著人去請麻縣長。

  麻縣長這天晚上在辦公室點燈讀書,讀著讀著,書面上的字都跑動起來,嚇了一跳,再定睛看時是一隻小蟲子,小蟲子有芝麻大,黑色的硬殼,他把書拿起來抖了抖,繼續讀,書面上竟然又跑動著一隻小蟲子。心想,是書櫃下那些公文紙張堆集得久了生的蟲子嗎?但左右上下都查了並沒有什麼,便拿手拍蟲子,又覺得書上有小蟲子活該是有文化的小蟲子,手掌拍下去故意又扣著,小蟲子就沒有被拍死。這時候遠處的槍聲響成一片。忙派人去察看是怎麼回事,不一會兒,有人來報告是渦鎮的頂備閉和縣保安隊交火,他一下子慌了,說:胡說!海水怎麼能沖龍王廟?那人說:就是預備團,我認得那個井宗秀。他帶著人在保安隊大院門口往裡打槍。他說:啊,啊?!那人說:你是不是得出面制止?他說:關了大門二門,誰來就說我睡了。噗地吹滅燈,覺得他看不見了什麼,什麼也看不見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中。

  保安隊的人來請麻縣長,門打得咚咚響,門衛不開,門被用腳在踢了,用石頭在砸了,門衛只好開了門,一方問什麼事,一方說請麻縣長,一方說麻縣長已經睡了,一方說睡了也得起來,一方說你是什麼口氣陣大的,一方說保安隊的,阮隊長要請麻縣長去,抬也要抬去。麻縣長只好起身去了保安隊大院。火堆旁擺了張桌子,桌子上放著筆和墨,桌子邊是張椅子,阮天保讓麻縣長坐了就喊抬木頭。木頭是放在院牆下從舊房拆下來的一根大樑,再拖出五具屍體,把頭顱都搭在梁上,開始用鋸子鋸脖子。鋸子鋸得並不利索,鋸下了,用葛條拴上,下面還吊個小木牌子。阮天保提了一個給麻縣長,說:你認識這是誰的頭?

  麻縣長說:誰的?阮天保說:渦鎮預備團唐景!你字好,你在木牌寫上預備團逆賊五個字吧,明日一早我掛到街上呀!麻縣長手抖得筆都握不穩,寫了五個木牌子,還要再寫三個,這三個只有牌子沒有頭顱,寫的是井宗秀,杜魯成,週一山。阮天保說:我一定要替你雪恥的!麻縣長就癱在椅子上起不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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