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賈平凹 > 山本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
|
|
井宗秀就和杜魯成,還把週一山也叫上,三人重新安排訓練,決定因人而異,把預備團臨時分為三撥,一撥集中那些體質健壯生性又好使強用狠的人,一撥是長得瘦小單薄但奸巧機靈的人,一撥就是老實蠢笨,而能吃苦耐勞的人。第一撥夜線子和鞏百林帶領,第二撥苟發明冉雙全帶領,第三撥陳來祥和原土匪中一個叫吳銀的帶領。訓練的時候,或者杜魯成去現場,或者週一山去現場,井宗秀除了每天早晨集合了隊伍要訓話外,別的事他不露面,不是待在城隍院東邊的第一間房子裡,就是低著頭在院子中走。他走著還是八字步,雙手在身後甩動,嘴上卻叼棵紙煙,煙灰很長了也不彈,常常是伙房裡的人和蚯蚓爭吵什麼,甚至是蚯蚓挨了耳光就又哭又罵,他還是在走,似乎就沒看見也沒聽見。但是,井宗秀不知什麼時候就記住了每一個兵的名字,瞭解了他們的身世家境。 當訓練結束,兵一窩蠅往回跑,一進了城隍院,看到井宗秀在院裡走,立即都安靜了,順著牆根回宿舍裡去。井宗秀偏就叫住了一個:張生喜,你過來!張生喜過來,說:井團長你知道我嗎?井宗秀說:你叫生喜,咋就臉老是味哩,你老家馬川是富裕地方呀,是不是家裡有啥事啦?張生客說:家裡沒事我就長了個苦瓜臉,團長還知道我是馬川人?井室秀說:我還知道你有痔瘡少吃些辣子!張生喜感動得就哭了。 不久的一個早上,房上地上白花花都是霜,林記肉店剛開門,就聚了一堆來買肉的人,還都一斤二斤的在挑肥撿瘦。阮天保的爹也來了,他新穿了長袍馬褂,戴一副硬腿石頭鏡。林掌櫃說:老哥,今日頭卸得大,王富要買啊,我說這是阮老爹的頭!阮天保的爹說:你的頭!林掌櫃從櫃檯下提出一個豬頭,果然脖子肉帶得多,嘴裡還叼根尾巴。阮天保的爹說:我就只吃豬頭肉呀?今日要整扇子!林掌櫃還是笑著,給別人割肉:要多少?二兩?這咋下刀呀?!阮天保的爹說:你咋還不動彈呢? 林掌櫃說:最少半斤。乾脆買個豬肝吧,豬肝便宜。小三,小三,阮老爹今日穿得整齊,你把豬頭給他提家裡去!阮天保的爹說:要整扇子!林掌櫃怔住了,說:整扇子?!阮天保的爹說:天保當了縣保安隊長了,我要待客麼。林掌櫃說:天保當上保安隊長啦?!阮天保的爹說:明日擺席,你也來啊!夥計小三掮了整扇子豬肉跟在阮天保的爹身後走了。估計還沒到家,阮天保當保安隊長的消息就傳遍了半個鎮。 杜魯成和週一山知道後就去城隍院見井宗秀,井宗秀在他那間房子剪腳指甲,旁邊臥了一隻狗,剪下一些趾甲了扔給狗,狗吃了又等著再剪下趾甲。杜魯成講了阮天保當了保安隊長的事,剪刀一抖,指甲縫有了一滴血,他說:他還真的走了!又繼續剪趾甲,再沒吭聲。而杜魯成卻跳起來罵:咱一塊正鬧事的,他就踹一腳!這是不是背叛?狗日的就是個叛徒!唾沫滋到了週一山的臉上,週一山擦了,說:他是不屈於人下的人,可我想不通的,他咋這麼快就能當隊長?杜魯成還在罵:走就走得遠遠的,偏就在縣上當隊長,這是羞辱咱的池子淺?羞辱預備團不如保安隊?!井宗秀還是在剪趾甲,一聲不吭。 杜魯成一腳踢走了狗,說:你說話呀!井宗秀哼了一下,放下了剪刀,開始穿鞋,說:他爹是要擺席待客呀?杜魯成說:他去當就永遠在縣城裡去吧,他爹在鎮上張狂哩,給咱示威?井宗秀說:去把擺席待客的場子砸了?杜魯成說:我讓夜線子去砸,他不仁了咱也不義!井宗秀說:一山你覺得哩?週一山說:不但不能阻止阮家擺席待客,還要幫著去張羅,更還要去縣城給他恭賀。杜魯成說:他踩了咱一腳咱還要說把他腳墊疼了?井宗秀說:這一段時間裡,你覺得和他合得來合下來? 杜魯成說:他和誰能合得來?!井宗秀說:那他一走是不是就解脫啦?杜魯成看著井宗秀,井宗秀說:你真的去一趟縣城,一是買份大禮給他恭賀,二是他走時身上有一長一短兩支槍,保安隊不缺武器,就得讓他把槍還回來呀。杜魯成鼻孔裡出了一股氣,說:我轉不過這臉。週一山說:團長去重了,我去又輕了,還是你去的好。杜魯成勉強應允了,井宗秀說:出了門,這臉都要笑笑的!就派蚯蚓去放鞭炮。 蚯蚓買了鞭炮,原本要提著從中街一直響到阮家門前,但他偷懶,捉了條狗,把鞭炮系在狗尾巴上,一點燃,狗從北向南跑,鞭炮越響狗越跑得快,還沒到阮家門口,狗的尾巴就炸沒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