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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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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編秦嶺遊擊隊革命史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我是要離開過風樓公社了。這一日天上只有一朵雲,又白又大,像是堆了個棉花垛,我去向老皮告別,老皮在上院裡又召開著各村寨的幹部會,而墓生一個人在院外的樹下坐著。墓生一隻手拉扯著自己的嘴,我才要笑他:你以為你也是老皮書記呀?!卻見他把嘴拉扯得四指長了,另一隻手就在嘴皮子上又是拍打又是擰掐,嘴角就裂開了流血。我說:墓生你這幹啥?墓生見是我,眼淚汪汪地說:我教育嘴哩!我說:嫌它吃得多啦?他說:它說錯話!我說:說了啥錯話?他說:我再給你說,不是把錯話又說了一遍?他的嘴開始腫起來,唏、唏地吸氣。 會議結束了,老皮知道我在院門外一直等他,他又訓斥墓生不通報一聲。墓生說是我並沒有說要見書記麼,他口齒已經有些不清晰。我給老皮說墓生把自己嘴打爛了,老皮看了一眼,說:該打!拉我進屋去喝茶。 老皮告訴我,過風樓公社連續五年都是先進單位,而省上評勞模,縣上報上去了三個人,最後當選的就只有他,明天他就要去領獎,希望我不急於走,等他回來了再好好敘些話,隆重地歡送我們。我當然是恭賀他,答應等他回來。老皮用力地拍著我的肩,說:這就對了麼,不能讓我有太多的遺憾呀!我說:你還有什麼遺憾?他說:有呀,匡三司令就沒有來看過那棵杏樹麼!他讓我等他回來了一塊去棋盤村杏樹那兒再留個影,在我返回後拿上照片給匡三司令再捎個口信,就說過風樓老區人民想念司令啊!我說我不一定能見到匡三司令,如果有機會,肯定要轉達的。 老皮還告訴我,雖然匡三司令沒有來看過那棵杏樹,但他一直認為杏樹給過風樓帶來了福氣,他想出了一個點子,也就是剛才會議的內容,要給杏樹過生日。在他還小的時候就聽人說過,人是有生日的,草木也有生日,比如三月二日是蘭花生日,四月十八日是荷花生日,八月八日是桂樹生日,杏樹也應該有生日,匡三司令是四月二十九日生的,就把杏樹的生日定在四月二十九日,而且要固定成一個節日。今年的四月二十九日快到了,要求各村寨加緊排練,到時全公社舉辦歌詠比賽。老皮說:你最好多留些日子,看看熱鬧麼! 第二天,老皮真的就動身去省上領獎,劉學仁和辦公室主任組織了鑼鼓隊送行。過風樓的鑼鼓敲打水平其實不高,僅僅只是社火調,我也是很久很久沒唱陰歌了,也沒摸過鑼鼓,我一聽鑼鼓聲心裡就癢癢的,對鼓手說:讓我敲敲。我敲了段《三句頭曲調》,又敲了段《小放牛曲調》,他們全驚呆了,連老皮都在說:你咋還有這手藝?我說:早年學過。他說:好呀好呀,你可以給他們教教麼!我把鼓交給了鼓手,和人群一直把老皮送到公路上。老皮說:你瞧瞧,鄉親們多好!就給送行人群抱拳拱一拱,再鞠一躬,說:回去吧,鄉親們都回去吧!眼睛都潮濕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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