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無聲處(99)_高滿堂

九九

　　承志陪著茹坷從百貨大廈裡走了出來，茹坷看得出，承志心事重重的。她靠在承志的肩膀邊上，「承志，我覺得吧，叔叔也是為你好。」

　　「你不知道，自從那天從醫院出來之後，我爸整個人就神經兮兮的。」承志歎了一口氣，「不說這個了。」

　　兩個人順著街邊的小路緩慢地走著，突然，茹坷像是發覺了什麼似的，她猛然回頭，看見了一個黑衣人在拐角處，那個人戴著一頂帽子，他壓低了帽檐，根本看不清長相。因為茹坷的回頭，他也迅速地躲了起來。

　　「怎麼了？」承志看到茹坷有如此強烈的反應，他也朝茹坷看的方向看過去，拐角處一個人也沒有。

　　「我……」茹坷扶著腦袋，「我有點兒累了。」

　　這一天本來是承志抽出來時間陪茹坷逛街的，看到茹坷這樣的反應，承志也只好提前送她回家去了。

　　國安人員方面，自從陳其乾失蹤之後，杜哲就帶人查抄了陳其乾的住處，發現了他的筆記本電腦，然而筆記本電腦裡沒有任何資料和線索，經專家組對電腦進行恢復處理，他們找出了陳其乾最近一次與一個叫「天使」的人的通話記錄。這是發生在陳其乾失蹤的前三天，因為時間相隔比較近，這條通話記錄的內容已經被提取出來，但是因為經過了人為的粉碎，內容已經殘缺不全了。

　　得此消息，馬東和王禹也立即趕了過來。杜哲按下了播放的按鈕，三個人聽著電腦裡刺刺啦啦的對話聲音。

　　「威廉陳，我對你最近的行為很不滿。事實證明，無論是你從馮書雅下手，還是從馬承志下手，都毫無進展。」

　　「我有我自己的計劃。況且，我該做什麼，還用不到你來指點。」

　　「我現在必須警告你，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試圖越俎代庖，小心引火自焚。」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

　　「你離馮家遠點兒，不要影響到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我也是在工作。」

　　「我告訴你，接頭的人已經到了渤東，我們必須儘快拿到芯片。現在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

　　電腦裡突然又變成了刺刺啦啦的聲音，聽完之後，三個人目目相覷。

　　「關於他們的通話內容，還能找到更多嗎？」馬東問道。

　　「這已經是盡最大的努力了。所有的內容都已經被人為地粉碎，如果不是因為時間比較近，這些內容都不會被提取出來。」

　　馬東顯然是有些懊惱，他希望聽到更多的東西。

　　「你怎麼看？」王禹朝向馬東，「這個天使的聲音顯然是經過處理的。」

　　「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陳其乾在渤東，一定有一個和他接頭的人，也就是這個天使。」馬東繼續分析，「兩個人之間有矛盾。可能性有兩種，第一種是他們在組織內部就有矛盾，第二種可能性是——」

　　馬東突然停住了，杜哲在等馬東說話。然而站在一旁的王禹似乎已經猜到了馬東要說什麼。

　　「你倒是說啊。」杜哲催促道。

　　「第二種可能性是，陳其乾回渤東，另有目的。」這是馬東很久之前的猜測，現在看起來似乎已經能夠證實了。馬東繼續說道，「這也是陳其乾失蹤的原因。」

　　「目前，還是要先找到陳其乾，再經陳其乾去找到這個天使。」王禹說。

　　馬東去又按了一遍播放鍵，他仔細地聽著對話裡的每一句，每一字，甚至連語氣中的抑揚頓挫都在反復琢磨。他定睛，凝神，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王處，你怎麼看這個天使？」馬東發問。

　　「這個天使，應該是一個很容易去接近書雅的人，而且目前推測，他有能力獲取藍鯨的芯片。」王禹說，「我已經讓下面的人去查了，任何一名凱越集團的員工都會接受秘密審查。」

　　「我是說，關於這個聲音。」馬東在傾著耳朵，「你再聽。」

　　他又把通話錄音放了一遍，並且故意放一句陳其乾的話，再放一句天使的話，在雙方的話語中來回切換。

　　王禹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這個天使，乍一聽上去，是個男聲，但男女的發聲方式、氣息和音調是不一樣的。女性的肺活量偏小，呼吸頻率較高，發聲的時候更尖銳更急促，而男聲更渾厚平緩。儘管這個天使利用軟件，將自己的聲音轉換成了男聲，可這些男女發聲最本質上的區別，是改變不了的。」

　　聽馬東說完，王禹再次把通話錄音放了一遍，他仔細地聽著，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個新發現讓他們有了新的思考方向。而憑藉著多年的心有靈犀，王禹立刻猜到了馬東在想什麼，他不覺有些震驚。

　　「你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什麼？」王禹問道。

　　馬東自然也領會到了王禹的意思，「其實我一早就開始懷疑了，但一直找不到證據，又不好打草驚蛇。這段時間，經過我的觀察，發現了一些不太正常的狀況，我才從這個突破口去想的。」

　　「那你覺得，我們需不需要馬上行動。」王禹想要聽馬東的意見，他是在擔心承志的危險。

　　「王處，我最近也在想。對方對我們實在是太瞭解了，無論是我的家事，還是以前的202廠，甚至到現在的凱越集團。他們好像是熟知所有的事情。」馬東皺著眉頭說道。

　　「你又想到了什麼？」王禹追問。「我有一種感覺，是我們的老對手回來了。」

　　「你是說，當年張文鴻的案子？」王禹也所有所思。馬東點了點頭。他的這種猜測，從孫玉增案件的時候就有了。再加上這段時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故，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他雖然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人的存在。這個人和陳其乾一樣，銷聲匿跡了二十年，現在終於回來了。面對昔日的對手，馬東不得不提起精神。

　　「現在先不急著行動。」馬東補充說，「我們一旦有了動靜，就會驚動了我們這個老朋友。二十年前就讓他逃脫了，這一次，不能再浪費了這個抓他的好機會。」

　　王禹倒是比馬東急切了，「我是擔心承志……」

　　說起承志，馬東日日夜夜都在想這個問題。他既想要顧全承志的安全，又不想錯過這個一網打盡的好機會。內心的天平在反復地搖擺。王禹自然是看到了馬東的這種猶豫。他也在等待著馬東的回答。

　　「王處。」馬東緩慢地抬起頭來，「讓我去。」

　　「你？」王禹很疑惑。

　　「是的。」馬東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裡充滿了堅定與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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