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於無聲處 | 上頁 下頁
八二


  她感覺自己根本無法面對眼前這個人。

  他已經死了。她參加過他的葬禮,每年都會去掃墓。

  她的心目中,這個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上車吧。」陳其乾再一次要求馮書雅。

  馮書雅停下了腳步,她緩了緩自己的情緒,上了車。

  回家的這條道路很安靜。車子在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車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還是陳其乾先開口說了話,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他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看來,你喝得不少啊。」

  馮書雅並沒有側過頭看,她用餘光,看著陳其乾的側臉。

  「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麼還活著?」陳其乾說。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馮書雅終於開口說話了。

  馮書雅突然說話,讓陳其乾又有些不知所措了。馮書雅把她旁邊的窗戶打開了,呼呼的風聲倒是讓醉酒的馮書雅感覺到了一絲涼意。二人都沒有看彼此,他們各懷心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陳其乾問了馮書雅和馬東的狀況,也告訴了她自己這些年都在做些什麼。

  汽車到馮書雅家樓下的時候,陳其乾還有些不舍。倒是馮書雅清醒得很,她說了聲謝謝,然後打開車門。陳其乾坐在汽車裡沒有下車,他放下車窗,向馮書雅告別,然而馮書雅並沒有搭話,她只是匆匆地往家裡走去,一次都沒有回頭。

  陳其乾一直看著馮書雅進了樓門,他的汽車才重新發動起來。

  回到家裡,馬東看到馮書雅喝了點兒酒,趕緊給她倒了杯熱水。

  馮書雅一進門就躺在了床上,馬東只覺得她是醉酒了。過了一會兒,馮書雅說道:「我今天見著陳其乾了。」

  馬東先是一驚,但沒說什麼。他給馮書雅拿了一條毛巾。馮書雅接過毛巾後,看著馬東一臉平靜的樣子,也有些疑惑了。

  馬東說:「我昨天也看見他了,還沒跟你說。」

  「昨天?」

  「對,昨天我在我們酒店裡看見的他。本來是昨晚想跟你說的,結果一直沒找到承志,我也怕亂上添亂,就沒講。」

  馮書雅長舒了一口氣:「老馬,你說他陳其乾怎麼又活了呢?」

  此時二人都有心事,馮書雅在想接下來的工作,陳其乾為什麼會進來,而馬東心裡想的是承志。馮書雅也看出馬東的心事。

  「你說他為什麼回來呢?」馮書雅有些像是在自問自答,「還是什麼琥珀集團的執行董事。」

  馮書雅說的話,馬東都記在了心裡。他表面上雖然不說,但心裡也在揣度陳其乾突然回來的原因。

  「行了,你也別瞎琢磨了,越琢磨越睡不著,踏實忙你的吧。」馬東從馮書雅的手裡接過來毛巾。他又替馮書雅收拾了一下衣服,這才自己也洗刷完上了床。

  關上燈之後,馮書雅又翻了個身,面朝著馬東這一側:

  「老馬,你會不會擔心承志……」

  在一片漆黑之下,馬東的聲音有些低沉:「承志是我的兒子,戶口本上也寫得清清楚楚,馬東,馬承志,父子關係。」

  馮書雅往馬東的肩膀上靠了靠,依偎著他。

  「我們一家人在一張紙上,撕不開的。」馬東又說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馬東就去找王禹和杜哲了。讓馬東並不吃驚的是,國安廳裡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是王禹的命令,礙於複雜的關係便沒有通知馬東。現在馬東既然已經知道,便也無須再做隱瞞。

  杜哲向馬東彙報了一下偵查處對陳其乾的調查情況,就如同王禹所研究的一樣,陳其乾的身份毫無問題。

  「越沒有問題,就越說明有問題。」馬東說。

  「是啊。」王禹打量著馬東,「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會會他。」

  王禹和杜哲相互看了眼,王禹說:「也好,總之你不找他,他早晚也會來找你。」

  王禹給杜哲使了個眼色,杜哲把一張小紙條給馬東,馬東打開,是一連串的電話號碼,他立刻就明白了。

  「這個分寸,你自己應該能把握吧。」王禹說道。

  「王處,你放心。」馬東打量著這個電話號碼,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電話號碼。

  手機裡的滴滴聲響著,杜哲和王禹都陷入了沉默,馬東也在等待著對方的接聽。整個房間裡極其安靜。

  「喂,您好,請問哪位?」電話那邊傳來了聲音。

  「你活了?」馬東的語氣是故意做出來的,但又不失自然。

  電話那邊傳來了陳其乾的笑聲:「馬東啊!這麼多年不見,說話還是這麼彆扭。」

  「你這一手回馬槍,也讓人不太舒服啊。出來見見吧。我活生生地不嚇人,用不著躲著。」馬東說話的時候,看了王禹一眼。

  「看你說的,行啊,你回家吧,咱見見。」電話那頭的聲音倒是很沉穩。「誰家?」馬東有些疑惑,王禹和杜哲也都緊張起來。

  「你家啊,我到你家門口了。」

  「你在我家?」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這是他們都沒有想到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