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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23 茹坷

  茹坷是承志的女朋友,是個美籍華人。兩個人是在學校裡的聖誕節派對上認識的。

  那是承志去美國的第一年。托爾諾的華人並不多,那一段時間,因為語言上的障礙,承志很孤單。正好趕上學校裡的聖誕節派對,室友便叫承志一起去,承志在那兒認識了這個黃皮膚女孩。

  那天晚會上,茹坷穿了一襲銀白的底子鋪滿了紅葉的緞子旗袍,走起路來光芒刺眼,就連一動不動地坐著也奪人眼球。承志當然也注意到了茹坷,比起那些外國女孩,她的五官其實並不突顯,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茹坷在晚會上為大家唱了一首中文歌,承志的室友便慫恿承志上去和茹坷一起唱。承志倒還是有些靦腆,還是茹坷來主動邀請的承志,他才上去。

  後來才知道茹坷從小在中國長大,父母雙雙去世,後來被一個美國人領養,現在在托爾諾讀研究生,和承志同一個年級。

  聖誕晚會後沒多久的一天,承志去找過茹坷。茹坷好像和聖誕節上完全變了個人,她身著學生裝,儼然是剛從圖書館裡出來的。承志笑稱道:「你今天,和那天不大一樣。」

  茹坷倒是精靈古怪:「那你覺得我是今天好看,還是那天好看?」

  被這麼一問,承志一時答不上來了。看到承志難為回答的樣子,茹坷倒是咯吱咯吱地笑了。

  茹坷和承志很快就談戀愛了。

  他們都正處在二十多歲,這正是談戀愛的美好年紀。他們兩個每天一起上課,下課,買菜,茹坷又會做中國菜,承志還給茹坷講這些年中國的變化。茹坷說其實她很想回中國去,承志答應茹坷,等研究生畢業,就帶茹坷回中國。

  承志早先申請托爾諾的時候,因為成績優異,以及在本科的時候就發表過論文,托爾諾給承志下的錄取通知書是碩博連讀的。這樣下來,要六年,或許更久。茹坷是要早先承志畢業的,這是承志一直很擔心的問題。

  放棄讀博的念頭,承志很早就有了,首先是在專業上,他學的是軟件工程,他還是想要把自己學到的東西放到實踐中去試試。再者他能夠和茹坷一起畢業,然後帶茹坷回到中國。無論出於哪一種想法,承志已然放棄了繼續讀博。

  承志的室友,是一個攻讀邏輯學碩士的德國人,他奉勸承志還是要以學業為重,畢竟碩博連讀的機會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承志這樣的選擇是極其不理智的。然而承志全然不顧室友的勸阻,甚至茹坷也告訴承志,他應該繼續讀書。

  要知道,熱戀中的人,他的選擇往往是不理智的。然而,人都是情感動物,並不是靠著邏輯和理智去活著的。

  承志告訴茹坷,他要帶茹坷回國,然後自己在國內創業。他們會有一個家庭,會有孩子。這一刻,承志相信,回國的一切都是很美好的。

  從托爾諾直達渤東的飛機降落的時候,茹坷趴在窗戶上,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中國城市。繁華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巨幅的廣告牌五光十色,填充著整個城市。

  四引擎的國際航班伴隨著轟鳴聲劃過城市上空,穩穩降落在停機坪上。

  從下飛機的時候起,承志就一直在跟茹坷講述著這個城市,這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

  「一會兒回家的路上,你就能看到海景,就是飛機降落的時候,我指給你的那片海岸線。等我們一出機場,你就能聞到撲面而來的帶著鹹味兒的空氣。這種氣味兒可就是到家了的感覺!」承志自己說得很興奮。

  茹坷在一旁悶悶地點了點頭。承志發覺自己的話無人應答,這才注意到了身旁茹坷的表情。

  「你怎麼了?」承志問。

  「啊,我沒事兒——」茹坷擠出了一點兒笑容,「聽你講了一路了,可能是有些累了吧。」

  「我看你剛才一幅有心事的樣子。」

  茹坷被承志這麼一問,說:「我只是在想你的家人都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會不會喜歡我……」

  「我不是都說過了嗎,我爸,我媽,我姥爺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很好相處的。」

  「話是這麼說,可不知怎麼了,距離你家越近,我越緊張。」

  承志笑了笑,停下來,放開了手裡的手推車,面向茹坷,抱著她的肩膀。

  「你願意相信我嗎?」承志很認真地看著茹坷。

  茹坷倒是顯得有些不自在了:「怎麼了……我一直都相信啊。」

  「那好,我現在可以向你保證,我的家裡人,他們一定會喜歡你。我相信我的眼光,也同樣相信他們的眼光。他們會像我一樣,認識到眼前這樣一個你,是一個好女孩!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放寬了,接受他們的歡迎就好——」

  承志的一番話說得很嚴肅,但茹坷的心裡一陣暖暖的。承志全然不顧在大廳裡,他吻了茹坷,茹坷很甜蜜地靠在承志的肩頭。

  馮景年更老了一些,過了今年,他就已經八十了。

  家裡的事兒,廠裡的事兒,倒也都不用他操心,也算是安享晚年了。自從把自己的小房子賣掉之後,他就搬了過來和馬東、書雅一起住。馮書雅和馬東的工作都忙,他都是自己待在家裡,雖說清靜,倒也怪孤單。

  知道承志要回家,總算是有些盼頭。

  承志趕上研究生畢業的時候,正是馮景年的八十大壽,承志告訴家裡自己要回去,還帶著女朋友茹坷。馮景年別提有多高興了。

  這個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馮景年去接電話。「姥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八十大壽生日快樂!」電話裡是承志的聲音,馮景年簡直笑開了花,「留著這話回來說,現在啊,沒吹蠟燭,都不算數呢。」

  馮景年又問承志他們到哪兒了,承志說爸媽都沒有來接。馮景年掛掉電話,就給馬東打過去了,不過馬東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馮景年再給馮書雅打,馮書雅也不接。

  這真是奇了怪了,馮景年想,這兩口子可真會趕時候。馮景年再打,馮書雅的電話總算是打通了。

  此時的辦公室裡,馮書雅正在和幾個工程師交流工作。作為藍鯨工程的總工程師,馮書雅正一臉嚴肅地翻看著文件。

  這幾年的磨煉讓她越來越像領導了。

  一個工程師正在做報告:「馮總,您也知道,藍鯨項目每一個技術難點都要靠我們自己的技術部門來攻克,但是我們很多項研究都才剛剛完成,轉入應用確實需要時間,眼下時間就是我們最大的敵人。這一點我們都清楚!」

  馮書雅並沒有抬頭看他,她一直在看手裡的文件,是設計的圖紙。待工程師說完,馮書雅才抬起頭:「說完了?」

  工程師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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