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雪花那個飄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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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一輛拉著考生的拖拉機追上來,拖斗一側寫著:向文化進軍!劉翠翠止住哭聲道:「二哥,你是送我去考場?」曹老二哭著:「還能把你送哪兒?我他媽的犯賤,上輩子該你的,這輩子還債來了!」劉翠翠又哭了:「二哥,我一輩子感謝你,忘不了你!」曹老二說:「去你媽的,不用你感謝,你知道我對你好就行了!」 劉翠翠滿臉傷痕,滿臉汗水走進考場,她喘息著,努力平靜自己,鋪開考卷拿起筆,淚水奔湧而出。考場外,曹老二坐在馬車上,抱著花兒看著考場的大門。 劉翠翠以優異成績被北京師範大學錄取。曹老二趕著牛車送劉翠翠去上學,車上放著兩個筐子,筐裡裝滿書和日用品。劉翠翠抱著孩子坐在車上說:「二哥,不想說點什麼嗎?」曹老二傷感地說:「你長了一對掐不斷的鐵翅膀,自由地飛吧,願意飛到哪裡就飛到哪裡。」 劉翠翠:「孩子交給你了,還得麻煩你四年。」曹老二說:「她是我乾女兒,我不管誰管?」劉翠翠哭了:「二哥,你是好人。」曹老二說:「別掉貓尿了,就是眼淚不值錢。火車站到了。」 火車進站了。曹老二說:「上車吧。花兒,和媽媽再見!」劉翠翠含淚親吻著花兒:「花兒,聽爸爸的話。」曹老二揮手:「放心走吧。」劉翠翠上了火車,回過頭來,深情地看著曹老二:「二哥,當家的,等著我!」曹老二淚流滿面。 晚自學下課了。石捧玉對大家說:「明天是中秋節,這是咱們在大學裡最後一個團圓節。雪松建議搞個篝火晚會,大夥狂歡一下,另外,徐文麗在《黃河詩人》上又要發表一首新詩,大樣已經寄來,是關於愛情的,題目叫《夢回斷橋》,這對文麗來說也是一個突破,大家給她慶賀一下,同意就鼓掌通過。」大家熱烈鼓掌。 同學們走出教學樓。徐文麗對冷雪松說:「你要搞篝火晚會就搞唄,打我的旗號幹什麼?多不好意思!」冷雪松說:「有什麼不好意思?你給學校和班級爭了光,搞個篝火晚會慶祝一下有什麼不可以?」「我總覺得由你出頭太那個了。」「哪個了?」 徐文麗笑:「討厭,你說哪個了?」冷雪松也笑:「你是不是怕大夥說咱倆的關係如何如何?我就是想在這個晚會上宣佈我愛你!」「你敢!」「別的事我不敢,這事誰也別想攔住我!」 徐文麗說:「我看釘子挺難受的。」冷雪松說:「他並不是吃醋,是怕我對你的愛不堅決,不持久。你告訴他,我冷雪松絕對不是他想像的花心蘿蔔,我是和不少女孩子交過朋友,但都沒動真情,說出來你也許不相信,和這些女孩子來往,我沒和任何一個接過吻。」 徐文麗說:「真的?我可要相信了!」冷雪松說:」真的!我知道自己是許多女孩子眼裡的獵物,她們都巴不得坐到我床上,做冷家的兒媳婦。我知道那是陷阱,一旦和她們那個了,我就永遠不能擺脫,即使能擺脫,也要付出很大代價。她們知道,冷司令是很要面子的。正因為這樣,我爸才不太管我,他知道我決不會自己跳出如來佛的掌心,他心裡有數。」 很圓很大的中秋月掛在中天。操場中間篝火在燃燒。同學們圍坐在篝火旁。冷雪松開一輛吉普車來,他下了車說:「東西太多,拿不了,都來搬東西。」大夥從後備廂裡搬吃的喝的。徐文麗指著一個鐵桶:「這是什麼?」冷雪松說:「汽油,別亂動!」 大夥圍著篝火坐好。冷雪松打開一箱酒說:「大夥聽我說兩句。今天的篝火晚會大家都喝點酒,這是出口的青島啤酒,大家一家要開懷暢飲,一醉方休!」趙長天說:「對,一醉方休!這酒應該先敬誰呢?」韓老六說:「當然是文麗科夫斯基,篝火晚會是為她開的,大家都敬我們的女詩人一杯,祝她以後的愛情詩寫得越來越好,也祝她和雪松的愛情更加成熟!」 大家紛紛給徐文麗敬酒,徐文麗來者不拒,喝多了,有些搖晃。男女同學圍著篝火,手扯手跳舞,唱《敖包相會》。韓老六說:「雪松,樹枝是現折的,不起火苗,不帶勁!」陶自然說:「這就像他倆的愛情之火,只見煙起不見火苗。」 誰也沒注意,徐文麗搖搖晃晃走到吉普車跟前,提起汽油桶走回來,高聲朗誦:「愛情之火啊,青春的火,你蓬勃地燃燒起來吧——」說著把汽油往篝火上淋灑。冷雪松發現急忙大叫:「文麗小心!」他沖過去拽拉徐文麗。 就在這一瞬間,潑了汽油的篝火騰空而起,篝火爆炸似的燃燒起來!大家一陣驚呼,紛紛跳開。冷雪松把徐文麗的頭緊緊抱在懷裡,從火堆裡滾出來。徐文麗只是頭髮和衣服燒壞,冷雪松卻是面部、手部嚴重燒傷。 趙長天背起冷雪松跑著送往醫院,很多同學跟著跑去。徐文麗懵懵懂懂地問陶自然「自然,怎……麼了?他們要幹……什麼?雪松呢?」陶自然沒好氣地說:「看把你喜興的,惹禍精,這回你禍惹大了!」 徐文麗早晨酒醒了,她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事,哭著掙脫大家的阻攔,一定要去看冷雪松。石捧玉緊緊抱著她:「冷靜點,雪松正在無菌室,任何人都不能見。大夫說他已脫離生命危險。」 徐文麗哭著:「都是我造的孽,我喝什麼酒啊……」她邊哭邊撕著自己的詩集,「我還寫什麼詩啊……」張巧巧說:「不必自責了,誰都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徐文麗說:「雪松準備在篝火晚會上宣佈他愛我,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不行,我還是要去看他,讓他把這句話對我說出來!」石捧玉說:「文麗,他會說的,等脫離了危險期我們一起去看他。」 冷雪松過了危險期,躺在醫院病床上,臉和手都包在紗布裡。同學們走進病房探望,初萌把一束鮮花放到床頭櫃上。冷雪松說:「謝謝大家的關心。」 小丁流著眼淚俯在床前:「雪松,對不起,以前我看錯了你,你現在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的偶像,我為有你這樣的同學感到驕傲!」徐文麗走到床前,強忍著淚水說:「雪松,對不起,為了我你受了這麼大的罪,你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吧……」冷雪松躺著不說話。徐文麗哭出聲來:「雪松,你說呀,說你愛我,我接受你的愛,我發誓,從今以後我永遠跟著你,今生今世不分手……」冷雪松還是不說話。 正在這時,冷司令走進病房。徐文麗哭得淚人似的撲向冷司令,抱住老人:「伯父……」冷司令很平靜,拍著徐文麗的肩膀:「孩子,不哭,雪松這不是很好嗎?一切都會過去的。」說著走到冷雪松跟前開玩笑:「兒子,行,你這叫英雄救美,可以寫進《今古奇觀》了。」 冷雪松叫:「爸……」冷司令說:「別說話!雪松,我問過大夫,你沒事了,臉上也植皮了,知道從那兒植的嗎?把你屁股上的皮割下一塊貼到臉上,以後老爸可不敢和你貼臉了,臭烘烘的,誰受得了啊,哈哈哈……」大家笑不出來,但每個人都勉強擠出笑容。 大夫走進病房說:「病人需要休息,親友們都撤吧。」大家走出病房。冷司令最後一個出門,大家無意中看到,冷司令竟然落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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