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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第十四章

  小西北風刮著,天很冷。但是,陶自然的心卻是很熱很熱。從遞給李闊那封信開始,她就鐵了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天黃昏,陶自然敲李闊家的門,開門的是老套子。

  老套子一頭長髮,凶巴巴地說:「敲棺材板子啊!找誰?」陶自然一愣:「李闊老師在家嗎?」老套子一看是個美女,放陶自然進屋。

  李闊迎出來介紹:「這是我表弟,來找工作,住我這兒,一時半會走不了。這是我的學生陶自然,都不是外人。陶自然同學,有事嗎?」陶自然說:「路過這裡,順便看看。」老套子被陶自然的美貌吸引,流氓兮兮地說:「妹子長得真水靈,你看臉皮細嫩的,一掐冒漿兒,真是個美人坯子,看著養眼。表哥說得對,都不是外人,一起吃飯吧,親熱親熱。」陶自然忙說:「謝謝,我還要晚自學,走了。」

  陶自然走後,李闊說:「套子,有點過了。」老套子說:「這小妞長得真甜,你就是要躲她?李哥,到嘴的肉不吃,是不是……嘻嘻,那傢伙不幹活了吧?」李闊板下臉:「廢話少說!」掏出幾塊錢,「這是今天的報酬。連來一個星期,不過一定要把嘴封嚴了!」

  大家在晚自習,陶自然心不在焉。她愣神想著,看來最近是沒法到李闊家去了,要再表心跡只有寫信。陶自然給李闊寫信,寫得忘我,沒發現小丁躡手躡腳走她背後偷看。小丁大致看到了信的內容,大吃一驚。

  夜晚,小丁悄悄鑽進呂衛兵的被窩,把陶自然給李闊寫情書的事說了。他怕呂衛兵不信,還把情書背了幾句:

  李闊,親愛的,不便到你那兒去,寫信去你要回信。你怕我不是真心愛你?放心,我的愛不是牽牛花,早開晚謝,我的愛是無花果,花開得隱蔽,但是實實在在……

  呂衛兵嚴肅地說:「李闊是老師,政治運動的老油條,陶自然是學生,涉世不深,李闊是誘騙少女。這事咱能不管嗎?拿到李闊誘騙陶自然的證據,向公安部門舉報,說不定會挖出個流氓團夥!」小丁說:「對,咱們得挽救陶自然,不能讓別人流氓了。」

  陶自然匆匆扒了兩口飯,把一封信揣進兜裡,離開食堂。呂衛兵和小丁一前一後,暗暗跟蹤冷雪松。陶自然把信投進校郵電所郵筒。

  小丁說:「這件事挺荒唐。他倆歲數差得太大,李闊又是殘疾人,能和她那樣嗎?」呂衛兵說:「我在政工組幹過,查了不少手抄本,有一本《少女之心》,太流氓了,有些流氓就是拿它給女孩子看,使女孩子墮落。我估計,陶自然是受李闊的誘惑,說不定他就有手抄本。咱們這是正義行動,意義很大。陶自然這封信寄出去,李闊很快就會回信。」

  於是,這倆人經常去校傳達室等郵遞員送信,郵遞員來了,堆了一桌子信件,他倆就亂翻揀。高大爺問:「你們每天兩遍來翻這些東西,找什麼呢?」小丁說:「我這同學好多日子沒接到家裡來信。他爹癱瘓在床,他媽鬧離婚,他當兒子的能不急嗎?」

  高大爺說:「你媽不對,是不是花心了?」呂衛兵沒法解釋,只好不吭聲。高大爺又說:「老話說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你媽這叫水性楊花啊!」呂衛兵忍不住火了:「你媽才水性楊花!」高大爺說:「你這孩子,怎麼火了?」小丁說:「大爺,你這麼說不好聽,這不是戳人家的傷疤嗎?」

  小丁發現目標,偷偷藏起一封信。二人急匆匆跑進小樹林。呂衛兵狠狠搗了小丁一拳:「你爹才癱瘓,你媽才鬧離婚!」小丁笑:「我不是怕高大爺懷疑嗎!」一舉信,「打開看看?」呂衛兵說:「私拆人家的信件犯法!」「送回去?」「那還怎麼破這個案子?」

  小丁擺弄著信,用手撚著封口,一點點撚開了。小丁念信:

  陶自然同學,我感謝你的美好心意。你對我有好感,或者說崇拜也可以,我都能接受,但愛我堅決拒絕,咱倆之間談婚論嫁是絕對不可能的……

  呂衛兵很失望:「沒戲了,李闊那兒沒事。」小丁說:「白忙活了。這信怎麼辦?」呂衛兵說:「還能送回去嗎?」「那就撕碎。」小丁立馬撕信。呂衛兵攔擋來不及了。

  當天下午,李闊搖著輪椅過來,陶自然在遠處看四周無人,走到李闊身後小聲說:「李闊!為什麼不回信?」李闊淡淡地說:「回了,我的話在信上說得很清楚。」陶自然奇怪:「回了?可我沒接到啊!」李闊說:「沒接到?回去再寫還是那句話,我們之間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又過幾天,高大爺正在傳達室分揀信件,他見呂衛兵和小丁走來,拉開窗子喊:「這信是你們班陶自然的,她來過好多次等這信,捎給她吧。」小丁接過信,二人急忙來到宿舍。呂衛兵說:「這筆跡是李闊的。」小丁說:「陶自然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偷看沒意義。」呂衛兵說:「李闊不是不想和陶自然好,是試探陶自然是不是真心!那就看看?看完再送回去?」

  呂衛兵和小丁正看信,陶自然出現在門口。陶自然沖過來,一把抓起信叫喊:「啊!你們私拆我的信件!太卑鄙了!太無恥了!」哭著跑出男生宿舍。

  呂衛兵和小丁驚得半天相視無語。小丁問:「呂哥,怎麼辦啊?」呂衛兵說:「這事兒是你把我扯進來的……」小丁喊:「明明是你把我扯進來的!」

  呂衛兵急赤白臉地擇巴自己:「你不告訴我陶自然給李闊寫情書,我能動那心思嗎?你勾引我,信是你偷的吧?也是你拆的吧?你還說什麼?」小丁驚呆了,盯著呂衛兵的臉:「媽呀,我才知道什麼是階級鬥爭了,太可怕了,太殘酷了!你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嗎?」呂衛兵說:「反正我是你的受害者。」小丁躺到床上:「行啊,這事我全擔著,行了吧?」

  大家在晚自習。呂衛兵和小丁坐在一起,頭也不抬地看書。陶自然走進來氣憤地說:「咱們班發生一件十分醜陋的事!呂衛兵和丁學武太卑鄙無恥了,他倆偷拿偷看我的信件,還私下銷毀!他們還有道德感嗎?還配做大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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