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雪花那個飄 | 上頁 下頁
一一


  孫少敏說:「韓老少同學,該你了。」韓老少走上講臺:「不用自我介紹,班級裡的老大哥了。說個笑話,是我在火車上遇見的真事。車到唐山,上來個漂亮婦女,懷裡抱的小男孩更漂亮。沒座位,我就讓了個座兒。婦女對孩子說,怎麼謝謝叔叔?孩子把手裡的蘋果送給我。我說,謝謝,叔叔有。婦女又說,給叔叔玩具玩。孩子把手裡的撥浪鼓給我。我說,謝謝,叔叔家裡有。婦女又說,那就拽個牛牛給叔叔吃吧。孩子果然把手伸進開襠褲裡,拽了一下小牛牛遞給我。我脫口說了一句,謝謝,叔叔自己有……」大夥笑翻了天。

  冷雪松起哄:「太粗俗了,下去!」韓老六尷尬地笑著:「太沒幽默感了,不用趕,這就下臺。」趙長天說:「韓老六,你的笑話說得不錯,越想越有意思,很生活。」韓老六自我解嘲:「看來曲高和寡。吹個嗩呐曲子好不好?嗩呐我帶來了。」他吹了個二人轉曲牌,受到歡迎。

  小丁走上講臺:「我在來的火車上作了一首詩《入學》,朗誦給大夥聽聽。」掏出稿照著念起來,「東去的列車啊,我久久地伏在窗口,看天際,幾乎所有的山鷹喲,都插上了翱翔的翅膀,幾乎所有的雲朵喲,都讓位給明媚的陽光……」小丁的詩贏得熱烈的掌聲。

  徐文麗撇著嘴嘟囔:「這也叫詩?」孫少敏看出來了:「請我們的女詩人朗誦一首。」徐文麗款款站起來,走向講臺:「事先沒作準備,即興賦詩一首吧。」說著,在講臺上激動地走來走去,一仰頭,飽含激情地高聲朗誦道,「還記得去年那個萬木復蘇的時刻嗎?全中國人民都在傾聽花開的聲音,還記得那個沸騰的情景嗎?八億人傳遞著春雷一樣的喜訊,一九七七看乍暖還寒的初冬,五百七十萬人同時捧起一張考卷,這是世界上最為壯觀的考試……」

  徐文麗的詩把大家給震住了,都熱烈鼓掌。小丁看著徐文麗,眼睛發直了,他被徐文麗的文采打動,悄悄對身邊的冷雪松說:「太好了,這才叫詩歌,即興而作,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矯揉造作,樸素中見典雅,直白中見深沉……」冷雪松不屑道:「你以前是吹糖人的吧?」小丁說:「我不會吹糖人,會吹葫蘆絲。」

  陶自然走上講臺,緊張得滿頭是汗,嘴哆嗦著:「我,我姓陶,自然界的自,自然界的然,叫陶自然。我五音不全,不會唱歌,也不會作詩……」孫少敏說:「別緊張,隨便說幾句也行。」李闊老師搖著輪椅走了。陶自然擦了擦頭上的汗,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初萌大方地站起來:「我給大家跳個舞吧。」她走到前面,唱著《蝶戀花·答李淑一》跳舞,頗具專業水平。

  這時,教室裡的廣播喇叭響了:「全系師生立即到階梯教室,收看中央電視臺重要新聞。」孫少敏說:「聯歡會就到這裡,馬上到階梯教室。」

  幾個男生在宿舍裡挑選床鋪。

  趙長天說:「我不用挑,你們挑剩下的就是我的。」冷雪松表態:「我睡上鋪,我手腳利索,也沒太多東西。」韓老六提出要求:「我的零碎多,還有起夜的毛病,要個下鋪。」小丁要上鋪。呂衛兵表示怎麼都行。林立是上鋪。選好之後,大家各自整理著床鋪。

  韓老六說:「今天的聯歡會真有意思,可惜打斷了。張巧巧把《紅燈記》唱成呂劇,還挺好聽。早知道這樣,我就用二人轉唱一段《智取威虎山》了。」小丁說:「現在唱一段,大夥欣賞欣賞。」韓老六就用二人轉的腔調唱了一段《打虎上山》,唱得幽默詼諧。趙長天笑著:「別糟蹋板戲了,要是江青聽見了非上吊不可。」

  小丁說:「今天的聯歡會,最成功的是徐文麗,絕對是個才女!詩歌隨口就來,那意境,那旋律,沒的說!大有馬雅可夫斯基的風範,我送她個雅號,就叫文麗科夫斯基!」

  韓老六說:「小丁,你的詩也不錯,把咱們這些大學生比成山鷹,這句我最中意。」趙長天笑道:「我看這句最操勞,純粹屁話,山鷹不長翅膀是烤鴨。還有,幾乎所有的雲朵喲,都讓位給明媚的陽光,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小丁搖頭:「完了,叫你說得一分不值了。」

  大夥議論著,韓老六忙活著把裝雞雛的籠子往年底下塞,小雞雛叫著。冷雪松說:「你把這些東西放在宿舍裡合適嗎?影響大家休息,也不衛生,扔出去!」韓老六陪著笑臉:「雪松,我已經漫江過海帶來了,就讓它們和大夥搭個夥吧,不占地方。」

  冷雪松說:「不行,這兒不是養雞場,你不能光顧自己壯陽,損害大夥的利益。你壯陽了,哪一天摟不住火,我們可就遭殃了。」韓老六笑著:「別聽我那娘們兒胡說八道,壯啥陽啊,我養這些小東西另有用項。」呂衛兵說:「不管你什麼用項,你不扔我可要向學生處報告了。」

  韓老六火了:「報告吧,把我逼急了,啥事都能做出來。」趙長天忙勸:「算了,先讓他放這兒吧,以後再想辦法。不過韓老六,這也不是長久之計。」韓老六忙不迭點頭:「知道,我會想辦法的。」

  大夥都睡下了。韓老六嘴裡嘟囔:「哎喲呵,小樣兒,還來勁兒了,挺皮臉的……」趙長天問:「韓老六,想媳婦睡不著了?」韓老六發牢騷:「哪裡呀,餓的,我老婆貼上鬍子就是張飛,再說肚子餓還顧得想那些?學校的伙食不行,饅頭我一頓三個不夠。」

  冷雪松說:「這兒的伙食是不好,幸虧離家近,星期天可以回去補補油水。」呂衛兵說:「老子可沒地方補油水。」冷雪松喊:「呂衛兵,你一口一個老子,你是誰老子?」呂衛兵忙說:「對不起,這是我們的方言,就是我的意思,別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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