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一三九


  巴爾大聲說:「我能說幾句嗎?」塞薩爾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巴爾說道:「我以前餐館開得好的時候也擠垮過別人開的餐館。我餐館倒閉是因為我後來幹得不好,對此我沒有任何怨言。溫州人不是西西裡島的黑手黨,拿起槍指著您的頭來威脅,他們只是在公平的環境下和咱們競爭。商場上沒有失敗者,怎麼會有成功者?沒有競爭的生意,怎麼叫生意?咱們輸了就得承認失敗,怒火發洩到溫州人身上是不對的。」眾人一片寂靜。

  塞薩爾眼珠轉了轉,大聲說:「阿雨·周剛到意大利的時候,在巴爾先生的餐館打過工,那時她十二三歲,勤快、單純,我記得還救護過大衛的命。」說著他做了一個禱告的姿勢,「願大衛在天堂安息。巴爾先生對溫州人有好感,是正常的。現在阿雨·周已經不是當年的單純小姑娘了,她長出了獠牙,露出了貪婪的本性,成了一個專用不法手段集聚財富的小人。至於巴爾說的溫州人在公平的環境下競爭,請問他們低價雇用黑工,侵害設計師的版權、著作權,採用各種不正當的手段擠壓我們的企業,這公平嗎?」

  巴爾說道:「以我看,你們當中有不少人反感溫州人不是出於公心,而是出於私心,主不會原諒你們的。」說著他走了。

  費洛朗說:「塞薩爾先生,您說咱們該怎麼辦吧?」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道:「對,我們聽您的。」塞薩爾說道:「我們要上街遊行,找市議會請願,找市長先生談,讓他們拿出辦法把溫州人趕走。否則在下一次選舉,把他們統統趕下臺!」

  普拉托溫州同鄉會也在開會。電視開著,沒有聲音。胡文躍不安地說:「現在普拉托的意大利人要驅趕咱們溫州人,成了意大利甚至歐洲的爆炸新聞。在此之前,意大利乃至歐洲,沒有哪個城市發生過這種集體排斥一個群體的事情。事關我們的生意和前途,我把大家請來,想好好商議一下,這件事怎麼處理才好。」

  杜少英說:「那些生意被咱們擠垮的意大利人,對咱們不滿有一段時間了,只不過埋在冰層下。這次能像維蘇威火山集中爆發出來,導火索就是阿雨和塞薩爾的私人恩怨。他只是對別人提到阿雨對他的打擊,而對所有人隱瞞阿雨為什麼要打擊他,報復他。」

  阿雨站起來說:「大家想想林玉琪的死就會明白。其實嚴格說,這並不算是什麼復仇,只是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嘗嘗滋味而已。我確實沒有想到,塞薩爾會利用部分意大利人的受挫感挑起事端,試圖把我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擴大成為兩個群體之間的矛盾。」

  黃曉剛說:「快看,又播新聞了。」說著抓起遙控器放大了音量。電視上出現主持人邊播邊插議會辯論的畫面:「現在市議會正在激烈辯論是否制定法案驅逐生活在普拉托的溫州人,議員們這一次沒有按黨派進行論戰,而是簡單分成針鋒相對的兩派。會場外有很多意大利人遊行,他們呼喊著口號,要把溫州人從普拉托趕走。」在場的人都是一臉愕然……

  出現這種局面,是阿雨等人不願看到的。老祖宗說過,和氣生財,如果跟當地商人鬧得太僵,將來企業的生存發展都會成為問題,最好找個由頭和解。阿雨想到了市政府,由市長出面調解較好。

  阿雨和雷蒙在一個年輕人的引領下,走到市政府小會議室桌前坐下。

  阿雨說:「謝謝您,市長助理先生。」市長助理禮貌地點點頭:「基於現在普拉托的局勢,市長先生對於您提出的建議非常重視。一會兒,市長本人會來瞭解您和塞薩爾先生之間的一些誤會和糾紛,並及時進行協調處理。」阿雨說:「謝謝。」

  塞薩爾和維克托走進小會議室,目光冰冷地看了阿雨一眼,然後在市長助理的引領下,坐在阿雨和雷蒙的對面。

  維克托說:「現在害怕了,要跟我們調解了?早幹嗎去了?」阿雨和雷蒙一言不發。市長走進來,嚴肅入座道:「各位今天需要我做什麼?」

  塞薩爾聳肩:「既然是阿雨·周女士提出的請求,您就問她吧。」阿雨說:「市長先生,謝謝您能接受我的請求,在百忙中約見我們。我想,塞薩爾先生的心裡跟我一樣清楚,我們之間的恩怨,在中國人和當地人的交往中,具有特殊性,也有一定的代表性。所以今天的會面,不是單純為了他和我。我會把我們之間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擺清楚,請市長先生裁定。不過,今天請求市長裁定的,並不是我和塞薩爾先生之間的誰是誰非,而是如何處理這種越來越顯得重要的是非和糾紛,或者說,在是非和糾紛轉化成尖銳矛盾之前,如何消解和融合……」

  市長專注地聽著。

  胡文躍、阿雨、于任飛、杜少英以及一屋子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在同鄉會會議室看電視。胡文躍說道:「現在市議會還在激烈辯論驅不驅逐咱們。阿雨上次請市長瞭解了她和塞薩爾之間的事情,據說市長在辯論中,還是替我們講話的,這讓咱們多少佔據了有利地位,大家說說下步咱們該怎麼辦?」

  杜少英說道:「阿雨,你先說說吧。」阿雨說道:「市議員們在決定著咱們的命運,咱們可不能當旁觀者,也要積極參與進去,發出咱們的聲音,不能讓那些反對咱們的人一味給咱們抹黑。咱們要講清楚這些年來溫州人為普拉托發展做出的貢獻。」胡文躍說道:「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大家看怎麼樣?」眾人七嘴八舌地說道:「行,就該這麼辦。」

  「可以,我們同意。」

  胡文躍說:「阿雨,你現在在普拉托知名度很高,咱們同鄉會要充分利用你在意大利人中的號召力,讓你站出來替大家講話。我們在背後支持你,行不行?」

  大家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阿雨,她堅毅地點點頭。

  市政廳裡,眾議員們濟濟一堂。市長領著阿雨走進來。

  市長說:「各位議員先生,咱們普拉托的意大利人討論溫州人去留的問題,討論得夠多了。我覺得有必要聽聽溫州人對這事的看法,這樣我們在討論問題的時候,可以站在一個公正的角度,在做決定的時候,不至於發生偏差。」說完他朝阿雨點了點頭,示意阿雨可以講了。

  阿雨說道:「尊敬的市議員們,中午好。我叫阿雨·周,在普拉托我攤上了幾次官司,所以我在普拉托有些知名度。我這張不漂亮的老面孔,就代表著溫州人的形象,無論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一提到了我,都不單純講我阿雨·周這個人,總把我是溫州人帶上,因此我想我應該改叫阿雨·溫州。」

  市議員們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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