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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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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大喜事。」周老順出門上車,又繞開了8字。 周老順醉醺醺地出現在家門口。趙銀花說:「我的祖宗啊,你又喝馬尿了?」 周老順說:「不是馬尿,是驢尿。」 「老順啊老順,你還有心思喝酒,答應人家的錢,眼瞅著就要到期,你拿什麼還?」 「我……我一定還,你……你放一百個心好了。」 趙銀花問:「你跑這一整天,借到錢了?」周老順說:「不但借到了,還借了這麼大一堆。」 「老順,咱回溫州吧,早點回去,咱再重新建廠,也早點還人家的錢,省得在這兒弄刀弄槍又哭又唱的。」 周老順說:「好……好漢做事好漢當,哪裡跌……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從我來陝北那一天,我……我就從來沒有想回去過。」趙銀花說:「好話你都是當成耳邊風,油鹽不進!」 「媳婦,進油鹽有、有什麼好處?油鹽不進,那……那才是原汁原味。」周老順說著,頭一歪睡著了。 李躍進在院子裡磨一把殺羊刀,他磨了一會兒,對著日光看刀刃,磨好後,他揣進懷裡,上摩托車騎出院子。李躍進、程大發、吳天才和何衛兵各騎一輛摩托車駛向井場。 周老順一個人立在井場亂七八糟的東西前。李躍進四人騎摩托車來到周老順身邊下車。周老順說:「挺準時的。」李躍進說:「你這麼早就在這等著,我不準時也得準時啊!」 「準時好,我這人喜歡準時。」 「我這裝錢的口袋都帶來了。」 周老順說:「兄弟,對不起,我沒有錢往你的口袋裡裝。」李躍進說:「周總,你是逗我們玩吧?」 「我哪有那心思逗你玩,我哭都哭不過來。」 「周老順,話可是你說的,三天后,讓我們來取錢。」 周老順說:「是我說的不假。可是,你弄了那麼一大幫人,又是哭又是唱的,我受不了,換成你,你就能受得了?」李躍進瞪眼:「姓周的,拉泡屎,總不能坐回去吧!」 「欠錢還錢,天經地義。你等我出了油,我一定還錢。」 李躍進問:「我要現在就要呢?」周老順說:「腳底下摳錢,我沒有啊。」李躍進從懷裡掏出刀子,其他三個人也掏出刀子。 趙銀花和麥狗遠遠跑過來。趙銀花喊:「住手啊!」麥狗隨手撿起個木棒站到周老順的身前:「真要動手嗎?」 「滾開!」周老順一把推開麥狗,轉身朝後走去。 李躍進說:「周老順,有種你別走啊!你怕了,知道我的刀子不是吃素的是不是?」周老順繼續朝前走。李躍進握著刀子追上來,被麥狗一腳將刀子踢到地上。李躍進「哎呀」叫一聲,彎腰撿刀,麥狗一腳踩到刀子上。 周老順說:「麥狗,把刀子給他。」麥狗不動。周老順猛地掀開身後的一塊編織袋,露出一口棺材。所有的目光,都投到棺材上。 周老順兩眼盯著李躍進,一步步慢慢走回來,一把將麥狗推開,彎腰撿起刀子,看著刀刃說:「這刀,磨得挺快的,給!」趙銀花叫了聲「老順」撲過來,被麥狗抱住了:「媽,媽!」 周老順把那刀朝李躍進點點:「拿著啊!」李躍進一時有些茫然,沒有接刀,只是把兩眼盯著周老順。周老順說:「不用盯著我,你好好看看那口棺材,那是鎮上棺材鋪裡最好的貨。你動手吧,你把我宰了吧,我看好這口棺材了,料好,手工也好,能睡上這麼口棺材,我知足了。」 李躍進吼著:「周老順,你無賴!」周老順將刀子高高舉起來:「各位,李躍進他不動手,你們動手,接過刀子,我周老順急著睡這口棺材了。」眾人互想望望,誰也不出聲。周老順一鬆手,刀子落到了地上,他抱拳:「我周老順的命,是你們給的。我謝謝你們了。只要有一口氣在,欠你們的,我會一分不少地還你們。」他把身子深深地躬下去,一次,二次,三次。趙銀花也跟著三鞠躬。 李躍進推車走了,來的人都悄無聲息地走了。 周老順立著,望著漸漸遠去的人群,忽地癱軟在地上。趙銀花喊:「老順!你怎麼了?」麥狗喊:「爸!」周老順昏迷不醒。 趙銀花扯著周老順的手流淚:「老順,老順!」麥狗說:「快上醫院吧。」趙銀花著急道:「上醫院,找個車。」麥狗把周老順抱在懷裡快步走去。 李躍進扭頭見情況不妙,開著摩托車過來問:「怎麼了?」趙銀花說:「昏倒了,不知怎麼了。」李躍進說:「放車上,去醫院。」他把身子朝前移移,麥狗把周老順放到後座上,自己擠在周老順的身後。麥狗回頭:「媽,你先回去吧。」 摩托車飛一般駛去。趙銀花跟在後面跑著,摩托車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了,趙銀花還在後面跑著。 鎮醫院醫生在檢查床上給周老順做檢查,趙銀花陪在身邊。醫生檢查完走出屏風。麥狗問:「大夫,我爸怎麼樣了?」醫生說:「病人太虛弱,得住院幾天,具體病情還要進一步檢查。去辦住院手續吧,交押金。」 麥狗問:「多少錢?」醫生飛快地寫著病歷:「兩千。」麥狗為難:「大夫能先住下嗎?我……我沒帶錢。」李躍進拿過病歷和單據拉著麥狗出診室,掏出錢包遞給麥狗:「去交錢。」 周老順打點滴,趙銀花坐在床邊。病房外走廊上,麥狗拿著剛買的臉盆毛巾走來,把一些零錢遞給李躍進:「李叔,這是剩下的錢。」李躍進說:「留著吧,一分錢沒有你爸怎麼住院?」 「李叔,真不知怎麼謝你。」 李躍進說:「謝什麼?你要是我,就能不管?你爸這個人,就是太要強了。擱二十年前,我那一刀真敢下去。」麥狗說:「李叔,擱二十年前您那一刀還是下不去,您不是那樣的人。」 「我也信你爸不是賴賬的人,我是逼他太狠了。」李躍進歎了口氣透過病房窗戶看了看周老順,周老順還是昏迷不醒。 周老順總算緩過勁來,他睜開了眼睛。趙銀花說:「你昏倒了,是李隊長幫著用摩托車把你送到醫院的。」周老順說:「這小子還能送我!他在哪兒?」 「剛走,麥狗送他去了。住院押金都是他給交的。」 「這小子,我又欠了他的了,我得謝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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