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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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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怎麼一回回地和咱過不去?是不是咱住了這窯,沒和主人打個知會,人家不高興了?」 「這是牟百富答應的,他說,這舊窯,當初是生產隊的羊圈,後來一直空著的。」周老順疑惑著,「還能是哪尊菩薩沒拜到?八成是。扔石頭不就是給咱提個醒嗎?牟百富和我說過,遇到什麼事找他。這回,真得去找他了,吃個飯,聊聊。」 趙銀花說:「應該請人家吃頓飯,到了這裡,人家牟書記先是讓咱到他家去住,又讓咱住了這個老窯,有情有義啊。再說了,上回咱沒請人家吃飯,人家倒來請咱,你卻去了四眼那兒。」 周老順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牟百富會在後面搞鬼。這天,李躍進開著卡車來了,周老順一家三口坐上車去二號井工地。許二窯看到了,趕緊跑到牟八爺家報告。牟八爺讓許二窯集合村上的人去攔車。於是,幾十個男女出來了,好多人的手上拿了鐝頭、木棒等傢伙。走在前面的是許二窯,牟八爺走在最後。 卡車往前開著,人群越來越近了。許二窯喊:「停車!」卡車停下,周老順跳下車來。許二窯領著人群來到卡車前,一雙雙眼憤怒地望著周老順。 許二窯橫握一根木棒吼:「南蠻子,滾吧!」周老順問:「你們這是怎麼了?」 許二窯說:「你鑽了一口井,吃著碗裡的就不錯了,還想伸出爪子來大鍋裡撈一把!做夢吧你!」 周老順說:「這塊地我已買下三平方公里,有合同。縣裡村裡都同意了。」許二窯說:「放屁,這一片都是俺們的老祖墳,你還想鑽上個大窟窿,滾!」周老順不動。許二窯高呼:「南蠻子,滾回去!」眾人也跟著高呼。 周老順立著不動,趙銀花上前拽周老順,他還是不動。許二窯將木棒指著周老順:「你走不走?」趙銀花立到周老順的面前,雙手護著周老順說:「二窯,有話好商量,怎麼這樣呢!」 許二窯把木棒頂到趙銀花胸上:「你少廢話!」麥狗從旁邊沖上前:「許二窯,你住手!」許二窯把木棒頂到麥狗胸前:「誰褲襠破了,露出你小子?」 麥狗一把抓住許二窯的木棒,許二窯用力朝回拽,拽不動,他正用力拽,麥狗一鬆手,他倒在地上。 許二窯掙扎著爬起來,握著木棒朝麥狗砸,麥狗躲過去,木棒落空。許二窯趔趄一下,重又舉起木棒朝麥狗揮來,麥狗順手奪下木棒,高高舉起。周老順一把抱住麥狗。趙銀花大叫:「麥狗,你混啊!」麥狗喊:「許二窯,有種的上來!」 許二窯從別人手中接過一把鐝頭,正要上前,人群後傳來一吼:「住手!」牟八爺來到人群前揮揮手。 許二窯不動了:「八爺,他打人!」麥狗說:「誰打人?這棒子是誰的?」他把手中的木棒扔出了好遠,「就你這樣的,打你還用棒子?不服你再來試試!」 牟八爺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你們給我把傢伙都收起來,有理說理,打群架啊!」許二窯和所有的人都本能地後退幾步。 周老順說:「八爺。」牟八爺問:「你就是那個周老順吧?」 「我是周老順。」 「你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 「這塊地,是我簽了合同的。」 牟八爺說:「合同不合同的,我不懂,我只知道,這地兒的前面,就是我們牟許兩家的老塋地,老塋地裡埋的誰呢?老祖宗。」周老順說:「八爺,這裡離老塋地,沒有一百丈也有八十丈,沒什麼影響。」 牟八爺說:「沒影響?你這一開機器就放響屁,弄得三里外都能聽到臭動靜,還沒影響?你來發財,是你有能耐,可是,你不能鬧騰老祖宗啊。」周老順說:「八爺,你聽我說。」牟八爺說:「你千說萬說,還是說要在這再鑽個大窟窿。你鑽了頭一回,我就和百富說了。百富說他點頭了,我也就讓了。你呢,得寸了,還想進尺?」周老順說:「八爺,你這麼大歲數了,我是小輩,就算我求你了。」 「你不用求我,你能把車從我身上滾過去,你願鑽幾個窟窿就鑽幾個窟窿。」 牟八爺躺到了地上,「來,開車吧。」周老順一時愣了。 許二窯說:「南蠻子,開車啊,不敢開了是不是?」周老順蹲下身去說:「八爺,你起來吧。」牟八爺說:「你的車不開走,這地方就是我的塋地了。」 周老順只好說:「李隊長,把車開回去吧。」大卡車掉頭離去。周老順說:「八爺,你起來吧,地上涼。」牟八爺說:「涼點好,去火。」 一家三口像俘虜一樣低頭跟在卡車的後邊離去。 周老順垂頭喪氣地到村部找牟百富,辦公室鎖著。老會計說牟書記今天沒來。周老順來到牟百富家,牟妻說他上班了。 趙銀花和麥狗坐在炕上悶悶不樂地議論著今天的窩心事,周老順一臉頹喪地回來,講了他到處找牟百富的經過。 麥狗說:「這事明擺著,他一定是躲開了。」趙銀花說:「叫你這麼說,許二窯那一大幫人來鬧騰,還有牟八爺,他知道?」麥狗說:「我覺得他知道。媽,你想想,開鑽的事,那些人怎麼就湊到一起的?鐝頭、鋤頭、棒子,好多人手上都不空,不早來,不晚來,卡車一到就來了,那麼簡單啊!」 趙銀花說:「這事和牟書記有關係?老順,你說能嗎?」周老順說:「我也鬧不清。說有關係吧,他鬧這事圖什麼?說沒關係吧,發生這麼大事,家裡村裡的,都見不到他的面。怪了!」 趙銀花說:「我看麥狗說得對。這事怕就是和牟書記有關,晚上再去找找他。」周老順說:「設備都來了,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錢,趁早,我現在就去縣上找金縣長。」趙銀花說:「縣長那麼大的官,怕更不好找。」 周老順說:「找不到金縣長我找谷主任,找不到谷主任,我找關局長。」趙銀花說:「要不,你去找找那個關局長吧,他不是四眼的同學嗎?先給四眼掛個電話。」周老順說:「四眼的同學不行,我看他在姓穀的眼裡,就是個小媳婦。我就直接去找金縣長,找姓穀的。合同上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門衛室值班的在聽收音機,周老順快步走進縣政府大院。門衛問:「幹什麼?」周老順說:「找金縣長。」守衛說:「找誰你也得登個記。再說了,金縣長說找就找了?全縣幾十萬人都來找金縣長,得有多少個金縣長能夠用啊!」 周老順賠笑:「師傅,對不起,外來的,不知你這的規矩。」守衛說:「外來的怎麼了?外來的也得守規矩!」 「你這個師傅怎麼這樣說話?」 「這麼說話怎麼了?是我請你來啊?不願聽你走!」 「走?我今天非進不可。」 「你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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