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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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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禾禾坐在地上。羊群星散在黃土崗梁上。牟百富遠遠地走過來說:「禾禾,我來看看閨女。」禾禾站起來,從兜裡掏出個東西說:「大,你閉上眼睛張開嘴。」牟百富閉眼張嘴。禾禾把一塊糖剝開:「大,不許偷看。」 「禾禾,你比鎮長、縣長都厲害。」 禾禾把糖塊塞到牟百富的口中。牟百富咂咂嘴巴:「甜,還是我閨女向著我。」禾禾笑著:「出油那天,麥狗滿天撒糖,我撿的,一直沒捨得吃,我這還有。」 牟百富說:「我又不是小孩子。幫我找只羊。」禾禾問:「賣啊?」 「不賣,大饞了。」 「大,你饞了,你自己找。」 「禾禾啊,你真是個孩子。養羊做什麼?就是吃肉的麼。一說找個羊,你就捨不得了。好,我自己找。」 牟百富打量著羊群,禾禾背過身去不看。牟百富走進羊群扯住一隻羊的耳朵:「就這只了。」禾禾轉過頭來:「大,不能給你這只。」 「這只怎麼就不給?」 「這只羊長得好看。」 「好,好看的給你留著。」 牟百富又在羊群中扯住一隻羊的耳朵:「那就這只了。」禾禾說:「這只也不給。這只羊聽話,從不亂跑。」牟百富又松了手:「禾禾,那只長得好看,你不給我,這只老實,你又不給我。你說,到底給我哪只?」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好,我可要動手了,抓到哪只算哪只。」禾禾不情願地轉過身去。 牟百富重新進入羊群,轉了一會兒,又把一隻羊的耳朵扯住:「禾禾,就這只了啊。」禾禾說:「大,我沒看到,我也不知道。」 「好,我閨女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看到。」牟百富哈哈笑著,把一根繩子拴到羊脖子上扯走了。 牟妻正在曬衣服,牟百富牽著一隻羊走進院子。牟妻說:「不年不節的,你怎麼要殺羊?」牟百富說:「什麼叫年什麼叫節?那還不都是人定的。什麼時候覺得嘴巴饞了,什麼時候就是年,就是節。」 牟妻說:「你當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你是要請那個溫州的周老順吧?」牟百富說:「我自己就不能吃只羊了?」 「出油那天,你就說要請,這都過去個把月了還不請,我早知道你心裡的小九九,你等著人家請你呢!人家沒請。你這是做給人家看的。」 「人家有本事把咱地裡的油鑽出來,這只羊就該吃。」 牟妻說:「對,該吃。」牟百富說:「上次他來,我就告訴他了,有什麼調皮搗蛋的,要他告訴我,他到現在也沒來給我添麻煩,就為這,我也得請他。」 牟百富在窯前磨刀,他磨得極認真,磨幾下,就舉起對著日光看看刀刃,又用指頭試試,再磨。牟百富提著磨好的刀來到羊旁邊,羊「咩咩」叫著。牟百富把一隻手撫到羊背上:「小夥子,別擦眼抹淚了。當了羊,就是羊的命,早晚都要挨一刀,都是鍋裡的大塊肉。早進了鍋就早托生。記住,想不挨刀下回別托生羊了,千萬別想不開。」 牟百富把刀叼在嘴上,將羊用繩子捆起來,羊驚恐地叫著。牟妻從窯裡探出頭說:「百富,弄遠點,聽那叫聲怪嚇人的。」 「娘倆一個毛病。」牟百富拖著羊向大門外走去。 鍋裡熱氣騰騰,大塊的羊肉在鍋裡起伏著。牟百富靠在被子上坐著問:「禾禾不是回來了嗎?」牟妻說:「叫她幹什麼?她放的羊,見不得在鍋裡燉。」 牟百富立在窯前喊:「禾禾,你去周老順家一趟,就說我請他吃飯。」牟妻說:「百富,請人家吃飯,還能叫一個孩子去?還是你去請好。」 牟百富說:「我去請?你覺得他是大老闆了是不是?你想想,在咱大窯村,我什麼時候親自上門請誰吃過飯?他周老順一家三口,六隻腳踩在大窯村的地面上。你說,用得著我拖著兩隻腳去請他?」 一號井工地上,一輛輛油罐車在排隊,周老順立在車隊旁,一臉的笑。 禾禾來到跟前說:「周叔,俺大讓俺來,請你到俺家吃飯。俺大說了,叫你現在就過去。」周老順說:「禾禾,說起來,我真應該請你大吃頓飯,可這些天事太多了。今天我也去不了,一個老鄉有點事,車快到了,我得去一趟。」 禾禾問:「周叔,你真不能去啊?」周老順說:「真不能去,告訴你大,哪天我請他吃飯。」 羊肉還在大鍋裡冒著熱氣。牟妻忙著切菜。牟百富還是靠被子坐著,半眯著眼,豎耳朵聽著什麼。 禾禾進來說:「大,周叔說他有事,不能來了。」牟百富睜開眼睛:「有事?他沒說什麼事?」 「說了。他說有一個老鄉找他。」 「噢。他還說什麼了?」 「還說謝謝你,等他有工夫,要請你吃飯。」 牟百富笑了:「禾禾啊,好,你這一趟沒白跑腿兒。來,請客不到,咱自己請自己。開飯。」 周老順沒蒙牟百富,他的確有個飯局。他到窯洞飯店去見四眼。四眼說:「老順,真給面子啊,說來就來。」周老順說:「真的沒時間,前兩天又和縣裡談了塊地。你四眼叫來哪敢不來。什麼事這麼急啊!」 四眼和周老順一起走進屋裡,四五個人從桌旁立起來。四眼說:「諸位,這就是我常說過的朋友,周總周老順。在座的這幾個朋友,都是咱溫州老鄉,程總程天才,吳總吳大發,何總何衛兵。周總周小新。」 周小新說:「有老順在,我不敢稱總。我是老順的學生。」周老順奇怪:「你是四眼的學生還差不多。我是種地的,沒學生,高帽戴錯了吧?」 周小新說:「周總,那次,你披著大花被面賣鞋,鞋被人全包了,我當時就在人堆裡看熱鬧。也就從那一天,我把你當成了老師,就當了銷售員。只是,我賣的不是鞋,是瓷器。」周老順:「這麼個老師啊,出洋相了,見笑。」 周小新遞給周老順煙,周老順說:「謝謝。媳婦管得嚴,哪敢啊!」四眼笑:「媳婦管得嚴?糊弄誰啊!就他這人,成親的大花被,說拆了就拆了,還披著滿大街招搖。別說一個媳婦,就是十個媳婦能管得了他?」眾人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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