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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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瞪大眼睛:「志雄!」雷蒙趕緊打圓場:「黃先生如果有興致,我們出去走走也很好……」阿雨攔在兩人中間:「雷蒙先生,您走吧,今天實在對不起……」黃志雄高聲道:「今天你怎麼對不起雷蒙先生了?難道你也是雷蒙先生的戰友?你也要親自陪他出去轉轉?我跟雷蒙先生都在伊拉克打過仗,我們出去聊聊戰爭,有什麼不好?我要跟他聊聊那場戰爭,行不行雷蒙先生?」他說著,眼睛裡已經潮紅,「我忘不了伊拉克,您呢,雷蒙先生,您能忘了嗎?」 雷蒙抓住黃志雄的手說:「兄弟,咱們找個地方聊聊,然後把它忘了……」黃志雄突然發力甩開雷蒙的手:「胡說!為什麼要忘了它?怎麼能忘了它?忘了它您的腦子裡還能有什麼?」 阿雨急了:「雷蒙先生,他喝醉了,請您走吧。」雷蒙看看阿雨,又看看黃志雄,轉身要走。黃志雄伸手拉雷蒙:「別走雷蒙先生,跟我說說話……」說著眼淚已經流下來。雷蒙又站住,看看阿雨,又看看他問:「兄弟,你想聊什麼?」 黃志雄拉著雷蒙,走到一張桌子旁搖晃著坐下,差點兒連人帶椅子摔倒。雷蒙趕緊扶住他。黃志雄趴在桌子上嘟囔著:「沒什麼好說的,仗打完了,沒什麼好說的……」他很快起了鼾聲。 雷蒙看著阿雨。阿雨紅著眼睛看向別處:「雷蒙先生,對不起,再見。」雷蒙知趣地走出大門。 凌晨兩點。阿雨醒了,身邊沒有黃志雄。她起身下樓來到餐廳。電話鈴響了,是第十三區警察局阿爾邦警員打來的:「阿雨·黃女士,請您儘快到我們警察局來一趟,接您的丈夫志雄·黃先生。」 警察局大廳裡,一群著裝警察正忙碌地辦公。阿雨沖進來,直接找阿爾邦警員。阿爾邦警員把阿雨領到接待區,指著縮成一團躺在接待椅上的黃志雄問:「阿雨·黃女士,您認識這個人嗎?」阿雨說道:「認識,他是我丈夫志雄·黃。」 阿爾邦警員走到黃志雄面前叫他,他醉睡過去,沒有反應。阿爾邦警員用力撥拉他一下,再大聲叫。黃志雄從醉睡中驚醒,睡眼蒙矓地看著阿爾邦警員,一時不知所措。 阿爾邦警員一指身旁的阿雨問:「你認識這位女士嗎?」黃志雄看著阿雨,點點頭。阿爾邦警員問:「她叫什麼?」黃志雄嗓音沙啞地說:「阿雨·黃。」 「她和你什麼關係?」 「她是我妻子。」阿爾邦警員對阿雨說:「您可以把他領回家了。」 阿雨問道:「警員先生,我丈夫怎麼了?為什麼讓你們扣在警察局。」阿爾邦警員說道:「您問他。」黃志雄低頭不語。阿爾邦警員說:「他酗酒滋事。我們本來要拘留他,一查檔案,發現他是伊拉克戰爭的英雄,又念他是初犯,您把罰款交了就可以帶他走。但是等他酒醒以後,您一定要告誡他,以後不能再酗酒,下不為例。再酗酒滋事,我們就不能從寬處理了。」 阿雨心疼地看著一臉木然的黃志雄。黃志雄抬起頭看阿雨:「對不起,阿雨。」 早晨,阿雨推著滿滿一車新鮮肉菜進門,林玉琪趕緊過來幫忙。阿雨捶著腰向樓上喊:「懶蟲,起床了!」沒有動靜。林玉琪把小車推進後廚。阿雨來到樓上臥室推黃志雄:「起床了,志雄。」黃志雄一動不動。阿雨笑笑,剛要轉身,忽然看見枕頭下面的藥瓶和床頭的空酒瓶。阿雨拿過藥瓶看是安眠藥,大驚失色。趕緊打急救電話。 醫院急救室裡,躺在床上的黃志雄臉上蠟黃,兩眼緊閉。一群醫生和護士在緊張地忙碌著,為黃志雄洗胃。 醫院走廊裡,一男一女兩名警察在詢問阿雨。阿雨顯得焦躁不安。女警察問道:「志雄·黃先生為什麼吃安眠藥自殺?」阿雨說:「我怎麼會知道?!」男警察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夾說:「資料顯示,志雄·黃先生是戰鬥英雄,剛參加過海灣戰爭,他應該是個很堅強的人,這樣的人不可能自殺。」 阿雨點頭:「我同意您的看法。」男警察說:「我詢問過醫生,黃先生還有一次急救記錄。那一次,他差點兒因窒息而死,脖子上有明顯的被繩索勒過的痕跡及刀痕,您能解釋一下嗎?」阿雨說:「要解釋這些,必然觸及到個人隱私。您認為有必要嗎?」 男警察稍頓後說:「那就請您講一下您發現志雄·黃先生吃安眠藥經過。」阿雨說:「這是個人隱私,我不想說。我現在更想知道我丈夫好些沒有,對不起,如果你們同意,我能走了嗎?」女警察說:「您如果還是堅持不能說出個人隱私,那您只能跟我們到警察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黃志雄眼睛慢慢睜開,開始目光迷茫,後來漸漸清醒,觀察著急救室,想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兒。醫生問道:「志雄·黃先生,您喝了很多的酒,吃了很多的安眠藥,我們已經把您胃裡的藥物清洗出來,您感覺好些了嗎?」 黃志雄點點頭。醫生說:「您的身體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經吸收一部分安眠藥,我們要把您轉入病房,繼續治療。」黃志雄點點頭。護士們開始除去黃志雄身上監測儀器的連線,做移床前準備。 黃志雄轉過頭,朝走廊窗望去,看見阿雨在走廊上正和警察爭辯著,女警察多次拉阿雨,都被她掙脫開。 急救室的門打開了。黃志雄躺在推車上被護士推出來。阿雨叫著:「志雄!」就朝他沖過去。男警察趕緊攔住她的去路。女警察上前問道:「志雄·黃先生,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黃志雄點點頭。 女警察說:「我們正在詢問您的妻子,她的態度非常惡劣,不配合我們詢問。我們只得抱歉地打擾您,您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兒嗎?」黃志雄有氣無力地說:「很簡單,是我自己非常悲觀厭世,喝了酒以後,趁我妻子不在家,就吃了我自己準備好的一整瓶安眠藥。這件事與我妻子無關,請你們不要難為她……」 黃志雄丟失了,阿雨找遍了醫院、餐館、酒吧,都沒有他的身影。天黑了,下著雨,阿雨打著雨傘疲憊不堪地走著,她走到餐館門外的一個路燈杆下,倚著路燈杆不走了。一輛停在餐館外的轎車打開了車燈,阿雨扭過頭看去,雷蒙從車窗裡探出頭看著她。 阿雨眨了眨眼睛,不敢確定地問道:「雷蒙先生,是您嗎?」雷蒙冒雨下車,走到阿雨面前默默站著。阿雨上前用雨傘罩住他問:「你怎麼來了?」雷蒙問:「你還好嗎?」阿雨點點頭,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雷蒙說:「雨還下著,我們就坐在車裡等黃先生好不好?邊說邊聊,總比一個人等著好些。」這句話顯然說服了阿雨。她進到車裡坐下。 雷蒙說:「其實我也忘不了那場戰爭,不過,我比較幸運,記住一些美好的東西。黃先生的記憶裡,可能隱藏了太多可怕的事情,所以才會借助酒精的作用。」 阿雨說:「我總覺得他離很遠看著我,就是不露面,他害怕傷害我。可他究竟靠什麼活下來?」雷蒙說:「其實黃先生是偉大的男人,你們的愛情很美好很浪漫。」 阿雨苦笑:「只是像荊棘一樣太刺手,不敢碰了。世界真是殘酷,左手拿著最柔軟的東西誘惑你,右手又拿著最堅硬的荊棘擋住你……」 雷蒙問:「他出走幾天了?」 「一個星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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