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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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說:「媽媽,我今天訂單特別多,送貨有時間限制,要先送貨才能拉你回家。」趙銀花笑著:「好啊,你忙就行,我在一旁看著。」 阿雨從蒂莫西肉食品公司冷藏庫裡費力地端著兩個摞在一起的密封大塑料箱,放進小貨車的冷藏室裡。趙銀花打開車門要下車幫忙,阿雨趕緊制止:「媽媽別下來,幹這活兒需要有衛生檢疫證,沒經過身體檢查不能接觸食品。」 小貨車在路上奔馳。阿雨說:「媽媽,這裡就是我上學的地方。」趙銀花伸頭朝右邊看著。大學校園裡,操場上有學生在玩球。 小貨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阿雨把兩個摞在一起裝食品的密封塑料箱送到餐廳後廚。接著,阿雨又給一家養老院送去冷藏食品。 天黑了,阿雨才開車來到自己的住處。這是一間很簡陋的屋子。趙銀花打量著,心裡又有些酸:「我來了才知道你這麼辛苦,住得也不好。」阿雨笑:「媽媽,這已經很好了。法國房子很貴,我當年在巴爾餐廳的時候,住儲藏室也覺得很快樂。」趙銀花說:「我相信,有一天你會在巴黎住上大房子。」阿雨笑著:「我也覺得是,而且,那一天不會太遠。」 夜晚,阿雨躺在趙銀花懷裡,一個勁地笑著。趙銀花說:「別傻笑了,睡吧,明天還上學呢。」阿雨說:「睡著了時間過得快,我得讓時間過得慢一點。」趙銀花撫摸著阿雨,覺得在這個安靜的夜晚特別溫馨。 翌日,阿雨上學前告訴媽媽:「你要是一個人待著悶,可以出去轉轉。你語言不通,別走遠了。我把我的地址和聯繫電話寫在紙上,你隨身揣著。現在巴黎中國人不少,你要是迷路,就把紙條給他們看,他們會告訴你路怎麼走。」 上午,趙銀花出來逛街。街道兩旁有很多時裝店,落地櫥窗都展示所售的時裝。趙銀花饒有興趣地一個櫥窗一個櫥窗看著,看到時裝上有漂亮的衣扣,就用相機拍下來。一個女售貨員從店裡走出,看到趙銀花在拍照,上前用法語制止:「夫人,請您不要再拍了!」 趙銀花聽不懂,依舊拍。女售貨員又說一遍。趙銀花似乎明白了,用漢語解釋:「我沒拍你,拍的是紐扣。」女售貨員生氣地用法語說道:「夫人,如果您再拍,我就要報警了。」趙銀花用漢語解釋道:「我只拍衣服的紐扣,明白?沒有拍你。」 一個中國小夥子騎自行車路過,他停下來,弄明白怎麼回事兒後,用法語說:「小姐,我來幫您解決這個問題好嗎?」他轉而對趙銀花用漢語說:「阿姨,看來您不太瞭解外國人的習慣,他們不喜歡別人沒經允許就隨便抄襲他們的東西,認為這是非常不禮貌的冒犯行為。」 趙銀花說:「我是做紐扣生意的,我只拍紐扣,沒有照他們的衣服。」小夥子笑道:「紐扣也有版權。」趙銀花不明白:「版權是什麼意思?」小夥子說:「紐扣是時裝的一個部分,是時裝畫龍點睛的裝飾。櫥窗裡的高級時裝,很多紐扣都是著名設計師設計的,為的是和時裝風格一致。你抄襲了他們的作品,他們可以告你。」趙銀花驚訝地說:「啊,這事這麼嚴重!」 趙銀花在街道上走著,不停看著行人身上的紐扣,看到有新意的,就掏出相機偷偷拍下來。有的人發現了,不解其意地看著趙銀花,趙銀花沖他們笑笑,把相機收起來。待行人走遠,趕緊掏出紙和筆,憑記憶草草勾勒著紐扣的樣子。 埃莉穿著時裝風衣迎面走過來。趙銀花見她風衣上的紐扣樣子非常別致漂亮,就盯著埃莉的紐扣,徑直向她走過去。埃莉趕緊向一旁閃開,兩人才沒有撞滿懷。埃莉回頭看了一眼,見趙銀花緊跟其後,趕緊加快腳步。趙銀花一溜小跑跟著埃莉。埃莉進了寫字樓。趙銀花跟進去,不見埃莉的蹤影。 保安走過來用法語問:「請問女士,我能為您效勞嗎?」趙銀花說著比劃著:「我想找一個穿風衣的高個女的。」保安聽不明白漢語,只好聳了聳肩。 趙銀花守在寫字樓門口,緊盯著每一個出來的人。她足足等了三個小時,埃莉出來了。趙銀花興奮得眼睛發亮,緊盯著埃莉風衣上的紐扣。埃莉向前走著,趙銀花用筆在紙上勾勒著埃莉風衣的紐扣。她畫著畫著停住,拔腿去追埃莉。埃莉發現趙銀花在追她,表情緊張地加快腳步。趙銀花在埃莉身後緊追不捨,埃莉回頭看趙銀花,不小心和一個人撞了滿懷,一顆扣子掉了。 「哎,你的扣子掉了。」趙銀花喊著伸手去撿,紐扣掉進道邊下水道柵欄眼裡。「我給你撿。」趙銀花說著,急忙奔到下水道柵欄處,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彎腰費力搬開下水道柵欄,伸頭朝裡面看。她見井壁上有攀爬梯子,就毫不猶豫地鑽進井裡。下水井裡十分昏暗,有一層淺污水。趙銀花站在污水中,哈著腰兩手在污水裡探摸著,摸了半天,終於摸到那顆紐扣。 趙銀花順著梯子爬上井口,兩名警察正表情嚴肅地盯著她。在訊問室,兩個警察和趙銀花隔桌而坐。胖警察用法語說:「女士,埃莉指控您跟蹤他,您做何解釋?」瘦警察問:「您為什麼鑽進下水井裡?」 趙銀花用漢語氣憤地說:「我這是學雷鋒做好事兒,你們應該表揚我,憑什麼把我關進公安局裡來?哪有像你們這樣對待客人的!」胖警察用法語說:「她好像是中國人。」瘦警察用生硬的漢語說:「證件。」趙銀花問:「你說什麼?」瘦警察連說數遍,趙銀花還是沒聽清。瘦警察朝胖警察聳聳肩,無能為力地攤攤手。 「我聽不懂你們講什麼,快把我女兒找來,她叫周阿雨,住在這兒。」趙銀花掏出張紙片遞給瘦警察。瘦警察看了一眼說:「好了,上面有中文,還有法文,大概是她在巴黎的連絡人。」 阿雨來了,陪著趙銀花從訊問室走出來。趙銀花憤憤不平:「我做好事,憑什麼還扣留我。」阿雨說:「他們沒做錯什麼,只不過按法國的法律履行他們的職責。媽媽,外國人跟咱們不一樣,他們很注重保護隱私,私人的物品受法律保護,他要是不想讓你看,你就不能看,看了就是麻煩事兒。你跟蹤人就是騷擾,是要受到處罰的。你跟著看紐扣的這個人叫埃莉,是個工程師,她所在的公司承攬了法國政府的一項招標工程。你跟蹤她被誤認為是要竊取技術的外國間諜。」 趙銀花驚訝地說:「他們把我當成了特務了?」阿雨哭笑不得。 兩人回到住處,阿雨接到周老順的電話,她喊了聲「爸爸」,立即把話筒遞給趙銀花:「爸爸說有十萬火急的事兒找你。」原來周老順決定要在陝北打油井,但手裡沒錢,想用銀花的錢,還想把新房賣了。 趙銀花著急地叫道:「你先別賣先別賣,我馬上就回去。」她掛斷了電話,把事情告訴阿雨後,就收拾東西:「我得趕緊回去,要是晚了,他真能把咱們家的房子和我的廠都賣了,再賠個乾乾淨淨。」 阿雨送趙銀花到戴高樂機場,含淚道:「媽媽,你什麼時候才能再來?」趙銀花含淚笑著:「你什麼時候需要媽媽來,媽媽隨時都能來。媽媽將來的生意要做到歐洲,到那時,我和你爸還有麥狗都來。」 阿雨拿出個紙盒說:「這是我送給爸的菲利浦剃鬚刀……」 阿雨在教室裡得意地答考試卷子。兩個警察走進來,跟老師耳語後,來到阿雨身邊。高警官向她出示警官證後問:「請問你是阿雨·周嗎?」 「我是。」阿雨從兜裡掏出護照遞過去,「我有合法居留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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