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五三


  周老順高興了:「這老哥,你說我是溫州人,要不是呢?說書人唱著回答:

  「我要說得半句錯,立馬抬腳就走人!」

  周老順興奮著:「老哥你真神,趕上諸葛亮了。對,往下唱。」說書人接著唱:

  「頭一鑽鑽到狗頭金,二一鑽鑽到聚寶盆。
  三一鑽鑽進大油海,冒出的票子嘎嘎新……」

  周老順聽得滿臉笑,將一張五十元的票子賞給說書人。說書人又唱:

  「溫州老闆氣魄大,遍地開出石油花……」

  縣裡設宴為溫州來的大老闆接風。金縣長、谷主任、周老順和四眼圍桌而坐。李躍進坐在金縣長身邊。

  金縣長舉杯:「菜也上齊了,酒也入了杯,我就先說幾句。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朋友。周總,四總,還有谷大主任,這位呢,我得隆重推出了,姓李名躍進,鑽井企業家。當然,和周總、四總這樣的溫州企業家相比,那是沒法比的,今天所以把他請來,也是提供一個本地企業家和外地企業家交流的平臺。」李躍進站起身致意:「周總,幸會幸會。」二人握手。

  金縣長說:「媒人當成了。下面,我代表縣政府和全縣人民,最最熱烈地歡迎周總和四總不遠千里來到本縣投資,這第一杯酒,我就先敬周總了。諸位沒有什麼意見吧!」兩個人碰杯。

  谷主任舉杯:「我這杯酒,一呢,歡迎周總蒞臨本縣。二呢,是感謝金縣長對我們招商引資工作極大地重視,極大地支持,極大地指導。三呢,我表個態,這第一口油井,是金縣長親自抓的,我作為下級,一定配合好周總和四總的工作,不是一般的配合,是百般千般全心全意地配合。」

  周老順說:「谷主任真客氣啊!」谷主任說:「周總是縣長的貴客,有縣長大人出面,我敢不客氣嗎?」金縣長指示:「谷主任,儘快給大窯村的牟百富打個招呼,井在他那裡鑽,讓他好好配合。」谷主任連連點頭:「縣長放心好了。」

  李躍進說:「金縣長牽線搭橋,我有幸認識周總和四總,非常高興。和周總、四總比起來,我也就是小打小鬧,周總和四總有用著的地方,吱一聲就好使。」

  回賓館房間,周老順特別興奮:「四眼,我覺得這事靠譜,咱得趕緊籌錢,大張旗鼓幹起來,晚了就怕別人搶先下手。」四眼皺眉:「哪來這麼多錢啊!」

  周老順說:「我從來不為錢犯愁,只要有商機,就能弄到錢。」四眼搖頭:「我看我還是算了吧,投資太大,我怕擔不了。」

  「四眼,這樣的商機可不是天天有。」

  「我知道,你讓我再想想。」

  「我是想幫你,因為你替我挨了兩次打。我也不逼你,也不求你,你實在不願幹我就自己幹,我發了財你別眼紅。」

  周老順要從麥狗那裡籌錢。他來到太陽城眼鏡店,那裡已經成了一片拆遷後的淨地。周老順沖進身旁的一家商店問售貨員:「他大姐,這原來的太陽城眼鏡店呢?」

  「著火了,燒個乾乾淨淨。」

  「老闆呢?讓沒讓火燒著?」

  「聽說著火的時候老闆不在店裡,沒燒著。我昨天還看著他了,好好的。」

  「他現在在哪兒?」

  「出門別過道,一直走,第一個路口向右拐,有一家眼鏡店,就是他開的。」

  周老順來到振興眼鏡店門前。眼鏡店是兩棟樓的窄樓縫用木板搭起來的,非常簡陋,比地攤強不了多少。店裡只有一個人,戴著風鏡磨鏡片。那人摘下風鏡,是麥狗。麥狗看了周老順一眼,繼續磨鏡片。周老順上前推了麥狗一把,麥狗繼續磨鏡片。周老順關上電源插座的開關,麥狗打開了開關,直至把磨片磨完。

  周老順問:「原來的眼鏡店怎麼著火了?說話啊!」麥狗一臉仇恨地看著周老順。周老順著急:「啞巴了?報案,破案啊!」

  麥狗終於開口:「你上次來臨走之前,是不是給我的辦公室修電源插座了?」

  周老順說:「對啊,怎麼啦?」麥狗咬牙切齒:「你會修那東西嗎?」

  「我就照著原樣,看哪兒松了給緊一緊。怎麼了?」

  「你把開關修短路了,一插就著火,把我的店全給燒光。我這些年苦打苦拼來的心血,全叫你毀了!」

  周老順沉思半天自語:「報應啊,上次我賣開關就讓人家著了一次火,這次竟然燒到自己家人身上。」麥狗說:「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你。」

  周老順問:「那個小莉姑娘呢?」

  「她走了。」

  「既然這樣,你跟我走吧,我領你到陝北採石油,保證你發大財。」

  「你還想像噴火木偶那樣操縱我啊?」

  晚上,父子倆在飯店喝酒,都喝多了。周老順舌頭有點大:「兒子,給我撂句話,去還是不去?」麥狗瞪眼問:「去哪兒?」

  「陝北!發財!」

  「不去,去了就是死!」

  「這怎麼說?」

  「我看透了你!也恨透了你!」

  周老順撲哧一聲笑了:「就你?看你這小眼神,還想殺了我吧?」麥狗說:「我得考慮一下。」

  「死緩?」麥狗沒接話,喝了一杯酒,默默望著窗外,又死死地盯著周老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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