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溫州一家人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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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趙銀花和麥狗回到趙冠球家院子裡,周老順還沒有回來。麥狗說:「媽,今天說什麼我也不睡拖拉機了。」周老順突然從後面冒出來,大叫一聲:「住金鑾殿!」趙銀花一驚:「你有沒有個正經?嚇我一大跳!」 周老順說:「兒子,想住金鑾殿好啊,我得先檢查檢查戰果如何。」他打開趙銀花的編織袋看看,又把自己的編織袋打開,「首戰勝利,凱旋而歸!」麥狗不屑:「一堆臭破爛。」周老順惱火:「小子,你說什麼?」 麥狗憤怒地說:「我不想再忍了!你斷我出國路,把我逼到城裡,讓我大街小巷丟人現眼撿破爛,我打死也不幹!」周老順大聲問:「你想幹什麼?告訴我!」麥狗怒目而視,沉默不語。周老順和麥狗像鬥架的公雞,氣呼呼盯著對方,趙銀花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該勸誰好。 趙冠球從外面回來問:「老順,你租房子了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老順就怕花錢,忙岔開話題問:「老趙兄弟,你看看,我們今天撿的這些東西,能值點錢嗎?」趙冠球看了看:「收穫不小,肯定能值錢。」周老順問:「能值多少錢?」趙冠球說:「值兩三塊錢。」 周老順笑著:「老趙兄弟,我和你商量個事。我每天把撿來一半的廢品給你,你讓我們住你這兒,行嗎?你算算,這樣等於你每天多賺了一點。我呢,也比住旅館省了一點,兩家都不虧,我覺得這是件好事。」趙冠球是實誠人,他說:「周大哥,你要是不嫌棄,這裡你住多久都行,不用給錢。」周老順不好意思地說:「不要錢我心裡不舒服,就住不下去。」 趙銀花說:「兄弟,就聽你大哥的吧,你能讓住我們已經很感激了。」趙冠球只好說:「那就聽大哥的。這院子裡還有些空地,那一堆都是廢舊建築材料,搭兩個棚沒問題,也費不了多少工夫,比住拖拉機上強多了。」周老順高興道:「這主意好,能做大生意的人想事情就是不一樣。」趙冠球笑著:「大哥誇我了,大哥才是能做大生意的人!」 周老順一家三口趕緊動起手來,半天工夫,院子的一角,一座用廢品建的小屋立起來了。周老順還要為「新房」寫對聯,寫的是:一堆廢品全是寶,打響溫州第一炮。麥狗不屑地譏笑:「胡說八道。」周老順也不生氣:「笑話你爸呢,你文化高,你來寫。」麥狗搖搖頭,周老順用激將法說:「怕寫不過我丟人吧。」麥狗想了想,拿起筆寫下: 四化藍圖千般美, 九州山河萬里春。 趙冠球瞅著對聯誇:「好,意思好,字也寫得龍飛鳳舞。趙大哥,你這兒子行啊!一看書讀得肯定好,將來當老師得了。」麥狗得意地說:「小菜一碟。」趙冠球笑著說:「小菜一碟都寫這麼好,要是大菜一盤,那得出什麼樣彩啊!」周老順哈哈大笑:「行,我兒子給我爭臉了,來,貼上。」幾個人一起把對聯貼到棚子兩邊。 夜裡,周老順伸手去摸正在熟睡的麥狗,摸過又摸趙銀花。趙銀花沒睡著:「你那玩煙火木偶的爪子,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能老實點!」周老順悄聲道:「我看你在不在。」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能上哪去!」 「你在,兒子在,阿雨去意大利,我周老順就什麼也不怕。」說著兩人睡著了。 半夜,趙銀花突然一抖動醒了。周老順也醒了,問道:「怎麼了?」趙銀花驚恐地說:「我夢見阿雨丟了,她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阿雨和阿斌拿著材料,坐在意大利駐中國大使館的椅子上,等候與簽證官見面。阿雨手握成拳,身體有些發抖。阿斌看了一眼阿雨問道:「是不是有些緊張?」阿雨點了一下頭。阿斌寬慰著說:「沒事兒,意大利的簽證官不打人不罵人,說話特和氣。他只問你叫什麼,多大了,在哪兒住,為什麼去意大利……」 走過來一位引導員問道:「請問誰是周阿雨和她的監護人?」阿斌站起來說:「我……」引導員問:「你和她什麼關係?」阿斌說:「我是她父親。」阿雨猛地抬了一下頭,張了張嘴,忙又閉上。引導員說:「請跟我來。」 阿斌小聲交代:「進去之後,一定要說我是你爸爸。」阿雨低著頭沒吱聲。阿斌說:「告訴你,不這麼說,人家就不給辦簽證。我不是真要給你當爸爸,等辦完簽證,周老順還是你爸爸,我才不願跟他搶!」阿雨恨恨地說:「我沒有爸爸了!」 阿雨和阿斌跟著引導員進了簽證官辦公室,意大利簽證官坐在辦公桌後面。他長著棕色頭髮,留著棕色大鬍子。阿雨看到簽證官,嚇得大叫道:「表舅,我要回家!」阿斌驚愕地問:「怎麼了?」阿雨說:「大猴子,那是大猴子……」 簽證官不解地問道:「大猴子?你為什麼叫我叫大猴子?」阿雨躲在阿斌背後,戰戰兢兢地說:「大猴子……棕色毛猴……」簽證官問:「你見過猴子嗎?」阿雨點頭。簽證官又問:「你見過像我一樣的猴子嗎?」阿雨點頭又趕緊搖頭。 簽證官哈哈大笑:「人都是猴子變的。」說著他做了一個猴子取食的滑稽動作,「我的年紀比你大,我是大猴子,你是小猴子。」阿斌拉住阿雨小聲說道:「別怕。」兩人坐在辦公桌對面。 簽證官用流利的漢語說:「上午好。」阿斌朝簽證官笑笑:「上午好。」說著把材料遞給簽證官。簽證官看了看問:「你是周阿雨嗎?」阿雨緊張地回答:「是。」簽證官問:「你為什麼要到意大利讀書?你熱愛美麗的意大利嗎?」 阿雨看了阿斌一眼,阿斌示意阿雨說話。阿雨帶著哭音結結巴巴地說:「是我爸爸叫我去的……」 簽證官看了阿斌一眼,做了一個無奈的鬼臉問:「你瞭解意大利輝煌悠久的歷史文化嗎?」阿雨的腿抽動一下,貼在阿斌耳邊小聲說:「我想尿尿。」阿斌沖阿雨搖頭,小聲說:「忍一下,馬上就完。」 簽證官對阿斌說:「先生,您能不能把周阿雨小姐剛才告訴您的話,告訴我?」阿斌有些窘迫地說道:「她想要去……」阿雨提高嗓門:「表舅,我忍不住了!」簽證官問道:「表舅?您不是周阿雨小姐的父親?」 阿斌緊張地說:「我是,我當然是囉。就因為我常年在意大利,孩子沒在我身邊長大,所以一直不肯叫我爸爸。我不怪她,是我虧欠孩子太多了,所以我要把孩子帶走,帶在我身邊,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多給她一些溫暖,多給她一點關愛,讓她在美麗的意大利快快樂樂地成長。」阿斌說得挺動情,簽證官聽罷,滿意地點點頭。阿雨一直盯著阿斌,對這些謊言既反感又恐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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