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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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茲洛夫說:「龐,我們的決鬥,終於可以結束了!」龐天德笑著說:「不,你還欠我一拳。」結婚進行曲奏響,人們撒花擁入教堂。 婚禮後,大夥又來到河邊木屋。木屋的院裡和院外分別點了兩堆篝火。人們喝酒、唱歌、跳舞。瓦茲洛夫拉著龐天德的小手風琴。娜塔莎和別人跳舞。朵兒、龐裡奇和一些年輕人在蹦迪。龐天德和紀子挨著坐在篝火旁。 龐天德說:「紀子,你也有白髮了,時間真快呀!成家了嗎?」紀子搖頭:「我和朵兒一起就是家,還要什麼家?」龐天德有點急:「哎!那不是家。哦,我是說,那不完整。」 「天德君,你真是個不簡單的男人。我在日本講你的故事,女人聽了都哭,男人聽了沒人相信。我,伊田紀子,衷心地祝福你們。」 「謝謝紀子。」 「我這次來,先到海東看愛紅姐。她說,你的婚禮她不來了,她給你帶來了一份禮物。這是她翻譯的一本俄國愛情小說,剛出版。」 紀子把書拿出來。龐天德接過翻開看,書的扉頁上寫著:天德兄存念。愛紅。他高興地說:「很貴重的禮物啊!謝謝。」紀子說:「給她寫封信吧,自己謝她。」紀子發現娜塔莎向他們這邊望著,忙說:「你快去跟娜塔莎在一起吧,不用管我。今晚你們是主角。」 龐天德和娜塔莎開始跳舞。娜塔莎跳著跳著舞步漸慢,她緊抱龐天德,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失聲抽泣起來。龐天德無聲地擁住娜塔莎,雙臂越摟越緊。人們慢慢停下,把他倆圍起來看著。瓦茲洛夫停住拉琴,用一手摟住卡佳,兩人動情地看著;紀子摟住朵兒,兩人神情複雜地看著;龐裡奇手裡拿著跳舞的串鈴,愣愣地看著;老郭把媳婦摟過來,媳婦不好意思,想掙,老郭緊摟不松,兩人也動情地看著。大家神色各異地看著這曠世奇戀構築的動人畫面,所有的聲音靜止了,經典的畫面定格了。 月缺月圓才兩個輪回,新房就失去了光彩。早晨,龐天德光著腳,手裡拎著幾件襯衣,翻著櫥櫃喊:「娜塔莎!我的襪子在哪兒?」穿著寬大睡衣、披頭散髮的娜塔莎從另一個房間跑出來說:「襪子?噢,都在衛生間裡,我要湊到一起才洗。」 「一雙乾淨的也沒有啊?這襯衣也沒熨,都是褶,這能穿嗎?」 「我現在就熨。」 「來不及了,今天跟對方談判,不能遲到,將就一下吧。」 龐天德跑到衛生間,在一盆髒襪子中揀出一雙抖抖穿上,又穿上襯衣。娜塔莎跑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含一口,「噗」地噴在龐天德身上,又用手去抻。龐天德皺眉:「幹什麼呀,這怎麼穿?」娜塔莎說:「不要緊,一會兒就好了。」 晚上,娜塔莎在沙發上翻一本畫報,龐天德進門把皮包扔在門邊。娜塔莎問:「瓦洛佳,吃飯了嗎?」 「吃過了。哎呀,累死我了!」龐天德說著往地上一躺,手腳大字伸開,「啊,真舒服!」 娜塔莎撂下畫報說:「瓦洛佳,你這個習慣很不好。第一,地上很涼;第二,地上很髒。累了為什麼不躺到床上去?」龐天德忙起來看襯衣:「啊,又沒擦地?襯衣完了!」他起身拿抹布擦地,「紀子在家的時候,每天擦一次地板,很乾淨。我習慣了,回來就往地上躺一會兒,特別舒服。哎喲不行,我這膝蓋,氣也喘不上來……」說著一下子坐到地上。 娜塔莎跳下沙發,跑到床邊拿起小藥瓶,往龐天德的嘴裡塞:「心臟不好就別逞能。地板不需要每天擦一次。有沙發,有床,為什麼要躺在地板上?」龐天德說:「擦乾淨了看著舒服;地板不乾淨,就覺得屋裡不乾淨。還有,你看這屋裡也太亂,哪兒哪兒都不到位。娜塔莎,你這一個星期才做一次家務的計劃,能不能改一改?以前紀子在家的時候,每天都做家務……」 娜塔莎立刻打斷:「龐天德同志,別忘了你是個革命者,不是英皇的貴族,不是中國的大地主。在樹林裡打遊擊那時候,你可以在樹上睡兩天兩夜,還能在老鄉的豬圈裡打個盹兒,還在河邊吃過死魚和癩蛤蟆。現在條件這麼好了,你倒不滿意了?」龐天德說:「革命還不是為了過上好生活?我也沒有更高的要求,只要乾淨一些,利索一些,隨時有乾淨的襪子,有熨好的襯衫,隨時可以在地板上躺一會兒,那才像個家的樣子。以前紀子在家的時候……」 娜塔莎生氣地喊:「閉嘴!瓦洛佳,我警告你,不許再提紀子!不要什麼都是紀子在家的時候!現在我是你的妻子!」龐天德愣了一下:「是妻子就要擔起妻子的責任來!」娜塔莎說:「瓦洛佳!你這個大男子主義,我要革你的命!起來,召開家庭會議,研究對你的批判問題。」龐天德喊:「我先批判你!打倒娜塔莎!」娜塔莎吼:「打倒龐天德!」 爸爸媽媽的感情出了點問題,龐裡奇急忙做工作。他對龐天德說:「爸爸,要說照顧您的生活,媽媽生活上大大咧咧的,的確不如紀子阿姨。你們生活習慣的問題,可以慢慢磨合。可是,您也不能總是提起紀子阿姨,不能拿她們作比較,要照顧媽媽的感受。」龐天德點頭:「是的。可我不是故意的,一吵起來,就顧不了那麼多。」 龐裡奇說:「爸爸,您說實話,您跟媽媽結婚,發現了生活上的不和諧,後悔嗎?」龐天德說:「哪能後悔!我們的愛情這麼艱難,現在終於在一起了,怎麼能為了這個後悔呢?」 「我要跟媽媽好好談一談,讓她努力學著做個中國女人。」 「要想讓誰單一地改變,都是困難的。我也得努力,互相磨合吧。」 田嫂跪在地板上擦地。龐天德進門,疑惑地看著。娜塔莎手裡端著咖啡杯,從屋裡出來說:「瓦洛佳,看,問題解決了。這是田嫂。怎麼樣?她也會跪著擦地,也會熨襯衫,什麼都會。」田嫂從龐天德手裡接過皮包、衣服、領帶。龐天德有點不太適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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