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一三五


  「可我是!」瓦茲洛夫說著沖上來出拳。龐天德躲過幾拳,突然用太極推手利落地把瓦茲洛夫推得踉踉蹌蹌靠在樹上。這時,邊防軍的大手電從林中晃出來。

  娜塔莎急忙喊:「住手!兵來了!龐,快遊回去,快!」瓦茲洛夫說:「站住,膽小鬼!接著打啊——」娜塔莎用力推龐天德:「快走!」龐天德潛入水裡。娜塔莎拖住瓦茲洛夫,在他耳邊說:「你要敢說出去,我就殺了你,跟你同歸於盡!」

  邊防兵走過來了。一個中尉問:「夫人,你們在幹什麼?」娜塔莎說:「他喝醉了,欺負婦女。」中尉又問:「怎麼聽上去是三個人的聲音?」娜塔莎說:「沒有,就我們兩個。我們已經正式離婚了,可是他非要睡到我的屋裡去。」

  中尉說:「同志,請回你自己的屋子睡覺,不許再欺負婦女!」瓦茲洛夫喊:「小鬼,你在跟誰說話?噢,中尉同志,我是大尉!快向我敬禮!」

  中尉命令戰士:「他喝醉了,把他鎖到屋裡去,明天早上酒醒了再放出來。」瓦茲洛夫在屋裡咆哮:「我是大尉!我命令你開門!放我出去!」中尉向娜塔莎敬禮後帶隊走了。娜塔莎聽到對岸傳來幾聲哇鳴,舒了一口氣,她點著一支煙,在空中劃了兩個圈。

  風和日麗,龐天德把小船搖到河中心,邊撒網邊望著對岸。一小隊邊防兵走過,停下看著河中的龐天德。其中一個戰士喊:「老龐——快回來!河邊有的是魚,到裡面去幹什麼!」

  娜塔莎站在院門邊,望著河裡把小船劃回去的龐天德。瓦茲洛夫站在自己的院門邊說:「看到了吧?還不死心嗎?」娜塔莎說:「這算什麼?我們見不到面的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離得這麼近,我們很快樂!」

  「兩個人相愛,要在一起才行,像這樣隔河相望,伸出手就是空氣,摸不到對方的身體,享受不到肉體的歡樂,不能擁抱,不能親吻,有什麼意義?」

  娜塔莎轉身嚴肅地說:「既然你這麼看重這個,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心,早就在一起了,不可分開。我們的身體,也曾經在一起過,龐裡奇就是我們相愛的結晶!我們在一起的時光,給我留下了最美好的回憶,這些回憶夠我一輩子用的,現在就是讓我去死,我都不遺憾,何況還能隔河相望呢!你還有什麼說的嗎?」

  瓦茲洛夫用手抓住自己的頭髮喊:「噢,上帝!這是什麼樣的女人啊!」娜塔莎說:「一個普通的女人!」

  瓦茲洛夫整理馬背上的行李,他終於要走了。邊防兵中尉面對娜塔莎說:「很遺憾夫人,哦不,娜塔莎同志,能同意您在河邊住已經是照顧您了,船肯定不能動,一旦下河,一律以通敵論處!這是上面的命令。請把船拴好,對不起。」

  娜塔莎望向對岸,對岸的河邊,邊防兵正把小船倒扣過來。她眼含熱淚自語著:「龐,我們只能隔河相望了……」

  瓦茲洛夫牽著馬走到她身後說:「看到了吧,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娜塔莎,走還是不走?」娜塔莎仍舊望著河對岸說:「跟卡佳結婚吧,祝你們幸福!」

  「娜塔莎,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瓦茲洛夫說完,騎上馬走了。

  娜塔莎向河對岸由輕到重地喊起來:「龐——龐——龐——」喊聲在樹林上空和河面上回蕩,久久不散。

  一條小小的河阻擋不了兩人的愛情,辦法總會有的。龐天德躲在河邊大樹後面,看著邊防兵走過,又掏出表,看著對岸的一隊邊防兵走過。他上了土屋的屋頂,用嘴打了一聲哨子,拿出兩面信號旗。對岸的娜塔莎也上了木屋的屋頂,揮起了信號旗。這兩人開始用旗語交談。

  龐天德先打出的旗語是:你好嗎?娜塔莎立即用旗語回答:我想你,我夢到你了。龐天德旗語:冬天快到了,注意身體。娜塔莎旗語:你也是,少喝酒,小心你的胃。龐天德旗語:我的和平鴿,我的永不消失的彩虹,你愛著我嗎?娜塔莎旗語:我深愛著你,你是我的空氣,我為你而活。

  又有邊防兵走過,龐天德打了一聲哨子,趴在屋頂上,身體緊貼著房蓋。對面的娜塔莎也趴在屋頂上。兩邊的兵都走過了。

  龐天德又爬起來打旗語:這條河因你而美麗,我深愛著它。娜塔莎也起來打旗語回應:河是因我而美麗,我是因你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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