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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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天德正在小船上學撒網,忽然聽到他十分熟悉的歌聲從對岸傳來。他慢慢抬頭,將信將疑地望向對岸。娜塔莎美麗的身影慢慢清晰了,又模糊了。龐天德的眼裡湧上了淚水,他大叫:「娜塔莎!娜塔莎——」 娜塔莎聽到喊聲,她傻了,呆呆地望向對岸,看到對岸那個男人的身影。她突然也大喊:「龐——」扔了行李包,哭著跑到河裡,水淹到大腿了,才想起船。她跑回岸邊,跳上船,拼命地向河心劃。 兩條船上的人各自喊著對方的名字,向河心劃著。兩條船「咣」的一聲相撞,龐天德和娜塔莎站在船邊上,張開雙臂擁抱。船晃了起來,兩人一起落入水中,他們不顧一切地在水裡親吻。 娜塔莎喘息著,嗚嚕著:「龐……龐,想死我了……」龐天德咕噥著:「娜塔莎,我們……終於見面了!」快要瘋狂的兩人很快清醒,這是大白天,太危險!「晚上見!」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完這句話,各自水淋淋地爬上自己的船,急忙劃回各自的岸邊。 夜幕降臨,月光時明時暗。娜塔莎在自己院子裡點著馬燈劈木柴,她看到一隊邊防兵走進樹林,就扔了斧子,把馬燈掛到屋裡的窗邊。她又把收音機打開,放大音量,屋裡立刻傳出優美的蘇聯歌曲。娜塔莎出來,悄悄跑向河邊,進葦叢上了小船,盯著河面看。 一根粗葦管慢慢移動,龐天德「嘩」地冒出來,翻身上船。娜塔莎立刻用一條毯子把他裹住,抱著他,吻一下他水淋淋的臉問:「知道過兵的時間和規律嗎?」龐天德說:「知道。你呢?」 「我也知道。你小心點,算準時間。」 龐天德傻笑著:「知道我什麼感覺嗎?我好像又回到戰爭年代,跟敵人捉迷藏呢。」娜塔莎笑:「我也是,可他們不是敵人。龐,今晚,睡我的木屋裡吧?」 「這行嗎?現在這麼緊張,萬一被發現可就完了。」 娜塔莎說:「我到你的土屋去!」龐天德說:「那個破屋?我自己都躺不下。我們先這樣過一段,看看形勢發展再說。」娜塔莎又狂吻龐天德,二人倒在船上,小船搖晃起來,波紋蕩開去,蕩開去…… 紀子從綏芬河回來,一進院就喊:「爹,我回來了!」白愛紅從屋裡走出來說:「紀子,你怎麼才回來啊!你爹不行了,他拔著這口氣就等你回來。」紀子跑進來,一下子跪在床前哭著喊著:「爹,紀子回來了,你說句話啊!爹!都是紀子不孝,原諒我……」 龐善祖費力地睜開眼,望著紀子輕聲地說:「回來了?你不回來,爹這口氣咽不下去。孩子,你把眼淚給我收回去……」紀子不停地點頭,控制著眼淚:「我不哭,爹。」龐善祖說:「爹要找你媽去了,她活著淨受我的氣,我死了,要伺候她去,她這輩子不容易啊!你更不容易,爹媽把你扔在這兒,多少年沒看到你親爹親媽了,我知道你的滋味。你就是擎著笑臉,不讓我們難受,晚上沒人的時候,被窩裡哭了多少回,爹知道……」紀子哽咽著說:「爹,別說了……」 龐善祖說:「趁著還有這口氣,爹要說。你是龐家有功之臣啊!鬧霍亂,你救了我和天德的命,沒有你,我們全家早就在九泉之下聚齊了!本來我想把你和天德撮合成兩口子,可是那個活獸娜塔莎把你整得死去活來……」紀子說:「爹,我就是這個命……」 龐善祖繼續說:「多少年來,我知道你的心碎了,自己晚上又悄悄縫起來,見了我又擎個笑臉。爹對不住你,可這就是天意!我開始恨天德,可是孩子,我心裡有句話一直不敢跟你說。爹心裡疼我兒子,你見過天底下有這樣癡情的爺們兒嗎?為了對娜塔莎的一句承諾,終生不悔。這些年他受的煎熬你也看見了,不管怎麼樣,他就是不改口,這才叫一諾千金啊!爹打心底裡佩服這個王八犢子……」紀子說:「爹,我知道,我這麼些年等著他,就是因為這個!」 龐善祖漸漸不行了,他努力地拖住一口氣,望著紀子說:「孩子,爹要走了,爹再抓不住你們倆了,要是有那麼一天,老天有眼,你們倆成了家,到我墳上磕兩個響頭,念叨兩句,我能笑著從棺材裡爬出來!孩子,爹封建一輩子,頑固一輩子,臨死前我也不拘禮節了,讓我親親你吧……」龐善祖努力把頭抬起來。 紀子把臉迎上去,龐善祖剛要親到紀子的額頭,又停住了。他搖搖頭,輕輕拍了一下紀子的額頭,笑著說:「傻丫蛋,還有天德,娜塔莎,你們這三個傻子啊,都給我好好活著……」他身子向後一仰咽了氣。 屋裡掛著龐善祖的遺像,桌上擺著牌位和供品,香爐裡燃著香。紀子的肚子顯懷了,她頭戴小白花,身穿素衣,陪著白愛紅上香。白愛紅上了香,對遺像鞠了躬,和紀子坐在院子裡小桌旁喝茶。 紀子給白愛紅斟了茶,正式鞠了一躬說:「白姐,老人病重,多虧你幫忙料理,紀子多謝了!」白愛紅拉紀子坐下:「別客氣,都是朋友嘛。」 「請接受我的謝意吧。」 「你對老人也盡到心了,天德應該感謝你。」 「我應該的,沒有龐家,我早就沒命了。」 白愛紅問:「要生孩子的事,總得告訴他吧?」紀子說:「我上次去,他沒有一點兒回來的意思。現在形勢這麼緊,邊境肯定不平靜,我真擔心。就算他把娜塔莎等來了,兩個人又能怎麼辦呢?」 「看來他是鐵了心了。你現在這個樣子,也不便再去,先寫封信告訴他吧,不是有地址嗎?你寫信,我去郵局寄,他回不回來,是他自己的事,咱們先顧眼下吧。你這先兆性流產得小心,今晚我就搬過來照顧你,直到把孩子生下來。」 紀子說:「不行,白姐,我不能再麻煩你。要不,你幫我請個人?我付點錢。」白愛紅說:「沒必要,我在家也是一個人,正好跟你做伴。你看你們家這房子,多大啊!到底是資本家,房子捐出去一半,還有這麼多。行,我也享受享受。」紀子笑了:「白姐,你真是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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