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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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興沖沖地推門進來,嚇了一跳,瓦茲洛夫坐在屋裡,拿著裝龐天德照片的相框把玩。娜塔莎問:「你怎麼回來了?」瓦茲洛夫笑:「我怎麼不能回來?離婚協議生效之前,這裡還是我家。」 娜塔莎又問:「協議還沒批准?上次不是我簽好字你帶走了嗎?」瓦茲洛夫說:「是啊,我一直帶在身上。這次從莫斯科回來,我把它放在紮烏斯克鎮蘇維埃了,辦事的人還沒上班。」 「那好,一會兒我們一塊去辦。」 「娜塔莎,我還愛著你,我還懷念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我知道你忘不了龐這個人,可是,這沒希望。我在莫斯科又給你聯繫了工作,他們很歡迎你去,孩子也上了最好的小學,我們一家人生活在首都,多幸福。為什麼要一直守在這裡呢?你這烏托邦式的愛情該結束了!」 娜塔莎說:「我不會跟你走的,絕對不會!去辦手續吧。」瓦茲洛夫到床上躺下:「不去,我累了,需要休息。」娜塔莎拖他拖不動,煩躁地說:「走,別躺在我的床上!那好,我把你的屋子收拾出來,你還去你的屋子睡。像以前一樣,沒我的同意,不許進我的屋子。」 傍晚,兩條船又挨在一起。娜塔莎交給老郭一封信,老郭把信放在貼身的衣袋裡拍拍,沖娜塔莎示意沒問題。娜塔莎又給他幾盒蘇聯的肉罐頭。 木屋的桌上點了一盞馬燈,娜塔莎只穿著內衣,在木盆裡洗頭。隔壁傳來瓦茲洛夫的喊聲:「娜塔莎,你真的這麼狠心讓我一個人待在這邊嗎?開門讓我進去吧,我們現在還是夫妻呢!天哪,我都看見你美麗的身體了,上帝!饒恕我吧!」 娜塔莎包好頭髮,走到牆邊看看,發現了木牆上的洞眼,她扯了一條床單,掛在木牆上,把洞眼擋住。瓦茲洛夫嚷著:「娜塔莎,你要幹什麼?我要看你!」娜塔莎說:「去看你的那些姑娘吧!」 鐵路小站的站台旁停著一列火車,龐天德被人群裹著湧下火車。幾個車站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一個人拿大喇叭喊:「都下車!前邊搞運動啊!走不了啦!能坐汽車的坐汽車,不想再走的趁早掉頭回家。」龐天德只好坐汽車回家。 龐善祖在躺椅上聽收音機裡播放的京劇樣板戲,紀子在水槽邊洗衣服。龐天德風塵僕僕地進院,不自然地笑笑進了屋裡。 紀子連忙把衣服扔在水槽裡向屋裡走,龐善祖說:「我不管你們的事,你該管就管,該罵就罵,我當沒聽見。男人這玩意兒,有時候就像小孩子,不管不行。」 龐天德站在桌邊喝水,紀子進來不說話,賭著氣在櫃裡找自己的衣服,放到床上,用一個大包袱包了往外走。龐天德攔住她:「幹嗎你?」紀子說:「天德君請放開我,我回自己屋去睡。」 龐天德和她爭包袱,紀子爭不過他,甩開包袱,去桌上收拾自己的東西,把雪花膏、鏡子什麼的往一個袋子裡裝。龐天德又去搶:「我走之前想跟你商量來著,不是怕你不樂意嘛。」 紀子哽咽著:「說為了老人而結婚,說不要孩子什麼的,我都能忍受,都不在意。天德君心裡想的還是娜塔莎,我也知道,我也能忍。可是,我不想看到天德君折磨自己。身邊睡的不是自己想的女人,那樣真是很難受的。天德君就把我當成家裡的保姆好了。另外,請天德君別再欺騙自己了,娜塔莎是在蘇聯,你就是去了牡丹江又能怎麼樣?還說要永遠在一起那樣的話,這既是在騙別人,也是在騙自己,沒人會相信的。」 龐天德放開手退後一步,嚴肅地說:「紀子,我沒騙你,也沒騙娜塔莎,更沒騙我自己。我說過,誰活著,誰就看得見。我這後半輩子剩下的一件事,就是找到她。至於你,我給了你婚姻,但沒給你感情,我只能說對不住你。」紀子愣了一會兒說:「天德君,既然這樣,我們離婚吧,你應該是自由的。你不能,家裡有個名義上的女人,又去找心裡想的那個女人,這樣很彆扭的。」 龐天德說:「離婚?說什麼呢?老爺子怎麼辦?」紀子悲傷地說:「我們可以瞞著他。」龐天德猶豫著:「這好嗎?離婚?」 紀子突然爆發:「那天德君說怎麼辦?啊?你願意背著一個有老婆的身份滿世界去找另一個女人嗎?你一定要逼著我接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滿世界地尋找另一個女人的事實嗎?還說誰活著誰就看得見這樣的話。我們這是活著嗎?天德君,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龐天德愣著不說話。紀子把大包袱甩在肩上,進了自己的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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