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我的娜塔莎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龐天德說:「早也是這樣,晚也是這樣,你就不想早點看我們成家,生孫子嗎?」娜塔莎說:「科學研究,不同民族的人雜交,生出的孩子又健康、又漂亮。」

  龐天德說:「你不用擔心娜塔莎幹家務,她聰明,沒兩年就趕上紀子了。」娜塔莎說:「我會努力的。今天晚上的菜是不是有進步?」龐天德說:「紀子的事,你也不用擔心,我一定給他找個好男人。」娜塔莎說:「紀子那麼好,沒問題的。」

  這兩人對龐善祖開展車輪戰,剛說到紀子,院門「咣」的一聲被撞開,紀子推著車子進來喊:「我回來了!」龐善祖的眼睛睜開說:「紀子,你過來。好,你們三個都在這兒了。天德,你媽過世之前,曾經有過遺囑,你也聽到了,你憑著良心,跟娜塔莎說,你媽咋說的?」

  龐天德無語。龐善祖說:「紀子,你說!」紀子低聲細語道:「伯母把我和天德君的手放到一起,說了讓我們結婚這樣的話。」娜塔莎高聲說:「這不公平!老人家並不瞭解誰和誰相愛,她的話,代替不了我們的事。結婚的事,必須自己決定!」龐善祖說:「我說一百遍了,這是中國,不是蘇聯!中國有中國的規矩!」

  娜塔莎說:「所以要革命!您這是封建的家庭!」龐善祖指著龐天德說:「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要找的媳婦,要革我的老命!來吧,來革吧!」紀子突然激動起來:「娜塔莎!請不要再說了!我乾爹是有高血壓的老人,你要把他氣壞了,要負責的。不,只是負責這樣的話不管用,用中國話講,叫我跟你沒完!」

  龐善祖說:「紀子,把她的行李,拿到她的車上去。」紀子走向娜塔莎的房間。娜塔莎跑去攔著:「不許動我的東西!」紀子迎著她站著說:「娜塔莎,我知道我打不過你,可是我不怕你,你打我吧,打吧!」娜塔莎說:「誰說要打你?我只是不讓你動我的東西。」

  娜塔莎兩手把著門框,紀子用力去扳她的手,扳不動,又搖她的胳膊,也搖不動。紀子下口在娜塔莎的胳膊上咬下去,娜塔莎大叫著「啊——」但還是不鬆手。紀子退後兩步,低頭撞向娜塔莎的肚子,娜塔莎「噢」了一聲,用一隻手把紀子推開,紀子踉蹌著坐到地上。

  龐天德喊:「夠了!都給我住手!」他轉向龐善祖說,「爸,一個家好好的,我不想搞成這樣,你別逼我了!」龐善祖以拐蹾地:「是我逼你?誰逼誰?唉!天德,你在你媽的遺像前跪下,說心裡話,到底咋辦?」

  龐天德看看兩個女人,又看看龐善祖,他走到龐善祖屋門前,對著屋裡牆上母親的遺像,在門檻外跪下說:「媽,原諒兒子不孝,我不能娶紀子,因為娜塔莎回來了,這是老天爺安排的,也是我爸常說的是天意。媽,生前你也看到兒子愛的是誰。所以,我只能和娜塔莎結婚。紀子是我妹妹,我會對她好。你在天有靈,兒子在這給你磕頭了!」龐天德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院子裡靜了片刻。

  龐善祖仰天長歎:「老婆子,由不得我了。天德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我也管不了啦,他愛娶誰娶誰吧,好歹有個媳婦。你在那邊,也安了心吧。」

  紀子爬起來,推上她那還帶著行李的自行車往外走。龐天德喊:「紀子,你幹什麼?」紀子說:「我要回宿舍。」

  「誰讓你走了?進屋!」

  「天德君,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娜塔莎拉住紀子的車說:「紀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你,我們一家人,可以好好地住在一起的,留下吧!」紀子冷冷地說:「放手。」娜塔莎說:「我開車送你吧,天已經黑了。」紀子歇斯底里地叫:「放手——」

  娜塔莎嚇得放了手。紀子忍著淚顫聲道:「乾爹,您保重。」說著出了院門,龐天德急忙推上自己的自行車去送她。

  傍晚,龐天德推著車子在廠圖書館門前等著,娜塔莎跑過來說:「龐,籌辦婚禮,要我做什麼?」龐天德說:「倒不用你做什麼,問題是,老爺子那邊,還沒別過勁來。」娜塔莎湊近龐天德的耳邊說:「親愛的龐主任,我等不了啦!」

  「知道你等不了,我們早就不應該等,再堅持幾天。」

  娜塔莎說:「這次,是真的等不了啦。我,懷上了小龐,我們的小寶寶。」龐天德大驚:「啊?什麼時候?是怎麼回事?」娜塔莎說:「不用那麼害怕,這是我們革命的成果。革命成功了,誰也阻擋不了啦。瓦洛佳,你高興嗎?」龐天德著急地說:「這會犯錯誤的……」娜塔莎笑:「現在著急了?忘了你在車庫裡的樣子了?」

  「那怎麼辦?」

  「別急,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我們回家吧。」

  龐善祖撅著屁股橫著趴在躺椅上,龐天德和娜塔莎進來。龐天德發現老爸的怪樣,忙喊:「爸,你這是咋的了?」說著把車子扔給娜塔莎,跑去看龐善祖。

  龐善祖說:「你們來了?你們打海邊來啊?海邊那,撒了一大把,都是羊尾巴,呵呵,在我兜裡邊,你們,上哪兒去啊?不待會了?」龐天德說:「這是中風了?不像啊,胳膊腿好好的,嘴角也沒事。呀,這啥味啊?尿了!」娜塔莎上前聞了聞:「是尿,爸爸尿褲子了。龐爸爸,你為什麼沒上廁所?」

  龐善祖說:「馬車都趕去了,一摞一摞的,你上班啊?」龐天德扶著龐善祖說:「我見過這病,是老年癡呆,能吃能喝的,就是糊塗。爸,你記不記得早上我跟你說啥?」龐善祖呵呵笑:「後來出發了,打屁股,嘿嘿,吃啥飯哪?」龐天德說:「娜塔莎,你先去弄飯,我得給他換褲子。」娜塔莎問:「你行嗎?」

  「學著唄,事來了,不能躲著。」

  娜塔莎在水槽裡洗褲子。龐天德在龐善祖的屋裡大聲說:「我給你拉根繩,那頭連一個鈴,要想拉屎尿尿了,就拽這個繩,記住沒有?一拽我那屋就知道了。」龐天德來到水槽邊說:「我來洗吧。」娜塔莎說:「不用,這是女人幹的活。」

  「你還分得挺清。一起洗快。這兒還有秋褲、短褲,一濕一堆,明兒得給他弄尿布。」

  「像小孩子一樣?」

  「那可不,娜塔莎,你這一入住,把老爺子嚇癡呆了。」

  「不是我嚇的,他到了年齡,正常的。我們蘇聯也有這樣的老人,都在養老院裡。」

  龐天德歉疚地說:「娜塔莎,對不起,你辛苦了。」娜塔莎用手背抹一把臉上的汗說:「龐,你說什麼哪!我不怕。只要他同意我們結婚,我就——咦?他現在糊塗了,沒有意識了,還說什麼同意不同意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