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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


  年輕女孩滿臉幸福地抬頭望著牛大力問:「好吃嗎?」牛大力嚼著羊肉串說:「嗯,好吃。」

  這時一個二十多歲的男青年走了過來:「媽,我來了,您去暖和暖和。」姚玉玲低著頭走了。牛大力望著姚玉玲的背影,眼淚湧了出來。

  不明就裡的年輕女孩看著牛大力,說:「老公,你都凍出眼淚啦。」牛大力抹了一把眼淚,掩飾地笑了笑說:「是挺冷的。」說著,他偷偷從包裡翻出當年給姚玉玲買的金戒指,悄悄地放到燒烤爐旁邊,看著姚玉玲的身影遠去……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一晃就過去了數年。

  已經五十七歲的汪新坐在書房的電腦前,仔細看著屏幕上定格的一個跟他年齡相仿的男人照片,他滑動鼠標,男人的身份信息顯現出來:丁寶成,五十七歲,松林人……

  汪新總覺得這張照片上的男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他努力尋找著記憶深處曾經複刻的影子,猛然想起數年前他跟馬魁在松林的那起殘肢案,照片上的男人就是丁貴安!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與師傅馬魁在一起的時光像影片一樣閃現……

  汪新閉著眼睛靠著椅背,十四歲的兒子汪浩洋拿著一把核桃仁走了過來:「老爸,我給您剝的核桃仁。」

  汪新睜開眼睛,摸了摸汪浩洋的頭說:「兒子,爸爸是個笨蛋!」汪浩洋笑著說:「那多吃點核桃,就變聰明了。」

  汪新苦笑著接過兒子手中的核桃仁,眼眶有些濕潤。

  確認了嫌疑人,經過一番嚴密的抓捕計劃,汪新和兩個刑警走進了一家小便利店。五十七歲的丁貴安抱著三歲的孫子坐在收銀台裡看著動畫片。他一直沒抬頭,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買啥,自己拿。」汪新看著他說:「來個打火機。」

  丁貴安順手拿了個打火機遞給汪新。汪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擼起他的衣袖,只見丁貴安的手臂上,有一處洗掉文身留下的疤痕。丁貴安想抽回手,但沒抽動,倆人對峙著。

  這時,丁貴安的孫子害怕地叫著:「爺爺,爺爺!」汪新看了一眼孩子,鬆開了手。丁貴安立即把孫子抱起來輕聲哄著。不一會兒,一個青年男人走了過來,說:「爸,我吃完了,您去吃吧!」

  丁貴安摸了摸孫子的小臉蛋,又親了親,然後放下孫子。他站起身望向汪新,輕聲地說:「走吧!」

  審訊室裡,汪新和一名警察坐在桌前,那名警察在電腦前做著筆錄。

  丁貴安坐在審訊椅上,抽著煙。

  汪新看著悶頭抽煙的丁貴安說:「丁貴安變成了丁寶成,又娶了媳婦,還有了兒子和孫子,你活得是真瀟灑。」丁貴安不語。「還用我多費口舌嗎?」汪新嚴肅地問道。

  丁貴安深深地吸了幾口煙,淡定地說:「不用,一句話,那些人都是我殺的,我認罪。」

  「你為什麼殺人?」汪新問。「開始為了搶錢,等失手殺了人後,就停不下來了。」「文著『義』字的殘肢是怎麼回事?」「為了讓你們相信我已經死了,我故意在死者的胳膊上文的。這樣,我再殺人,你們也懷疑不到我身上了。」「那血型怎麼跟你一樣,都是B型血呢?」「這個我就不懂了,可能趕巧了。」「被害人的手勢,是你故意擺出來的吧?」

  「那時候覺得好玩,想跟你們開個玩笑。」丁貴安笑了笑說。「後來,為什麼收手了?」「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想過安穩日子了。」「你手上沾了那麼多人的血,能過上安穩日子?就不怕有今天嗎?」「開始怕,可是,熬過這麼多年,我以為,你們已經把我忘了。」汪新冷笑道:「怎麼會?我把你刻在我的骨頭上了!」

  沉默良久,丁貴安緩緩地說:「全家人聚在一塊的時候,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想啊,要是當初沒殺人,我就能安安心心地陪媳婦、陪兒子、陪孫子,那該多好呀。要是能重活一回的話……算了,不說了,沒用了……」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丁貴安的案子總算塵埃落定了。

  汪新家裡,已經八十歲高齡的汪永革站在鏡子前,整理著已經嚴重掉色的舊版列車長制服。

  他用嘶啞的嗓子喊道:「汪新——」

  聽到父親的呼叫,汪新和馬燕快步走了過來,他望著父親:「喲,爸,你咋把這身衣裳找出來了?」汪永革看了他一眼,茫然地問:「你是誰?」汪新哭笑不得:「我是您兒子呀。」汪永革看著汪新:「胡說!我兒子十四,你多大了?」汪新無奈地朝房間裡喊著:「浩洋——」

  汪浩洋從房裡出來,汪永革看著汪浩洋說:「汪新,我上班去了,你在家好好的啊,別調皮搗蛋。」汪浩洋遲疑地「哦」了一聲。

  汪永革說完,蹣跚地往外走。馬燕對汪永革說:「爸,今天不上班。」汪永革站住身,看著馬燕:「你是誰呀?」「我是馬燕啊,又不認識了?」「馬燕?你也叫馬燕?我有個兄弟叫馬魁,他姑娘也叫馬燕。」「是嗎,真巧!」「今天值夜車,再不走,就趕不上發車了。」「剛剛機務段來電話了,給您調班了,讓您明天再跟車。」馬燕說著,就給一臉茫然的汪永革脫外套制服。

  馬燕一邊幫他收拾,一邊和他嘮著:「您剛才說的,馬魁是幹啥的?」一聽到「馬魁」的名字,汪永革暗淡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你說老馬,那可是個能人!了不得!」「咋了不得?」「那本事大著呢!不過,本事再大,也離不了我。」「那為啥呀?」「我是列車長,他是列車刑警,我倆得打配合……」

  瞅著媳婦和父親嘮嗑,汪新對兒子說:「浩洋,回屋學習去。」汪浩洋聽話地回了房間。馬燕轉頭對汪新說:「你也去忙吧!我看著爸就行。」汪新朝書房走去。

  馬燕給汪永革脫下制服,汪永革繼續說道:「老馬跟我說了,這幾天有夥賊老去餐車偷東西,讓我幫他盯著點。」馬燕笑著說:「是嗎?那您可當心點。」汪永革一臉的自豪:「放心吧!有老馬在,出不了亂子。」

  父親無意識地提起師傅,勾起了汪新對馬魁的想念。他坐在桌前默默地望著電腦屏幕上沒穿警服的馬魁的照片……

  這時,馬燕走了進來,他望著她問:「爸沒事兒吧?」馬燕輕聲地說:「睡了,你也早點睡。」汪新不說話,操作著電腦。馬燕望著電腦屏幕,父親的音容笑貌似乎就在昨天……

  墓園肅靜異常,冬日就更鮮有人來掃墓。

  已經中年的麗麗攙著七十六歲的父親彭明傑,站在馬魁的墓碑前,墓碑上刻著「慈父馬魁母王素芳之墓」。

  彭明傑看著墓碑說:「老馬,我和麗麗看你來了,你走的時候,我沒趕上,這是我一輩子的遺憾。當年,是我犯了錯,你身為警察,應該履行你的職責,麗麗更不該怪你。你替我照顧閨女,又替我送閨女出嫁,反倒是我們父女倆,該好好謝謝你才對。」

  麗麗流著眼淚,哽咽著說:「二爸,您對我的好,我至今都沒忘,那些光景總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就像在看一部老電影。當年是我不懂事,不理解您,可等後來我想通了,我又沒有勇氣去見您。等我爸出來了,我們想來看望您了,您卻先走了。二爸,您永遠是我的二爸……」

  彭明傑從衣兜裡掏出一盒「握手牌」香煙,抽出三支,點燃了,插在香爐上。

  汪新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東西,身後跟著馬燕、馬健和汪浩洋走了過來。

  看到彭家父女,馬燕對彭明傑說:「彭叔,謝謝你們來看望我爸。」「這話說的,你爸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弟。燕子,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等回頭咱們一家人吃頓飯吧!」馬燕點點頭,麗麗攙著父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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