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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仨人在床上坐下,陳志傑說:「我們調查了那個電話號碼的所在地,是廣坪街上的一個電話亭。」馬魁問:「管電話的有前科嗎?」「那人姓王,本地人,沒有前科。」「耗子說,他給那個號碼打電話後,三頭強晚上六點左右肯定會回話。這就是說,三頭強每天會定時去那個電話亭,他住的地方離電話亭應該不會太遠。」陳志傑完全同意馬魁的說法。

  幾個人來到那個電話亭外,陳志傑囑咐了管電話的王師傅幾句。馬魁對汪新說:「你叫耗子給電話亭打個電話。」汪新點點頭:「好來個引蛇出洞!」不一會兒,耗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王師傅拿起電話接聽:「甯陽耗子找三頭強,要五十個皮包。」「我記住了。」王師傅說完掛斷電話。

  王師傅告訴馬魁,那個人每天晚上六點左右都會來這兒,問有沒有人給他打過電話,要是有,他就會給來電話的人回話。馬魁問那人的相貌特徵,王師傅說,就是一般人,高矮胖瘦跟他差不多,聽口音是本地人,好像是做皮包生意的。

  馬魁叮囑王師傅,那人來了,就如實跟他說五十個皮包的事。等那人走了,他出來活動活動,給這邊一個信號。王師傅好奇,問那人犯什麼事了。馬魁說,他賣的皮包質量不行。

  傍晚,落日緩緩地向地平線沉了下去。馬魁和汪新隱蔽在電話亭附近,不時有人過來撥打著電話。汪新看了看手錶,說:「六點十五,該來了。」馬魁默默地看著電話亭,沒有吱聲。

  三頭強走了過來,他來到電話亭外跟王師傅聊著。王師傅遞過一個紙條,三頭強望著紙條,從兜裡掏出個小本,翻看著拿起電話撥打。電話接通後,三頭強說:「耗子,你要的五十個皮包沒問題,只是這回的皮子是頭層牛皮,質量好,用起來就是不一樣,一分錢一分貨,加一成。」耗子回答:「價錢好說。」「我就愛聽這話,耐心等著,我會儘快發貨。」三頭強說完,掛斷了電話。

  三頭強交了話費走了。王師傅撿拾著地上的垃圾。師徒倆確定了王師傅給出的信號,馬魁起身就要走上前,這一次汪新保持著冷靜,阻止說:「等一會兒,小心黃雀在後。」「長記性了。」馬魁滿意地笑了。

  深圳的夜,色彩斑斕,五光十色。在某一處,有著眼睛看不穿的黑暗。

  富強旅館是一座兩層小樓。三頭強朝周圍望瞭望,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過了好久,他才走進富強旅館。尾隨而至的馬魁和汪新來到旅店前臺,前臺服務員十分熱情地說:「二位老闆,歡迎光臨!不好意思,店裡就剩一個標準間了,你們看行嗎?」馬魁說:「生意真不錯。」前臺服務員說:「南來北往的,都往這兒紮,生意想不好都不行。」

  在師傅與前臺交談時,汪新朝一樓走廊望了一眼,琢磨片刻,朝樓梯跑去。前臺沖他嚷著:「靚仔!你不能隨便上去,要登記!」馬魁給汪新使眼色,又對前臺和顏悅色地說:「不得看看環境嘛!」「嗨呀,看吧,看吧!」

  汪新上了二樓,在拐角處,他慢慢探出頭,望向走廊。走廊裡沒人,他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了三頭強從走廊廁所裡走了出來,汪新連忙縮回身。三頭強掃視了一圈,走到212房間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達到了目的,師徒倆來到旅館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汪新說:「怪不得叫三頭強,那小子挺滑,進屋前還上了趟廁所,探探尾巴。」馬魁警惕地問:「你沒被他發現吧?」「師傅,我跟您學了這麼久,要是再犯這種低級錯誤,還有臉見您嗎?」「但願這輩子,你都能留住這張臉。」

  汪新告訴師傅,這傢伙住在212房間。馬魁故意問下一步怎麼辦。汪新沒多想,隨口說上去抓他。馬魁站住瞪起眼,汪新笑著說:「開個玩笑,咱們得看他上哪兒取貨,跟誰聯繫,又是怎麼把貨發走的。我還知道,您沒跟店裡的人亮出身份,沒直接查,就是怕他們是一夥的。」馬魁點點頭:「妥了,你可以出師了。」「又想趕我走,呵,這輩子您老人家可都沒戲了!」

  馬魁讓汪新留守監視,自己去找陳志傑。馬魁在電話亭撥通電話,陳志傑不在家,他決定親自走一趟。馬魁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去在城市裡穿梭。

  汪新一直盯著富強旅館,看著進進出出的行人,不住地抬頭看向212房間的窗戶。一會兒,窗戶打開了,三頭強站在窗口,點燃了一根煙。三頭強邊抽煙邊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把煙掐滅扔出窗外,然後關上窗子。

  深圳鬧市的街道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地攤,吆喝聲此起彼伏。馬魁在陳志傑妻子的帶領下,尋找在這條街上擺攤的陳志傑。人群擁擠,陳志傑妻子不時提醒著馬魁注意小偷。二人擠來擠去,來到一個地攤前。只見陳志傑坐在那裡搖著扇子,地攤上擺著帽子、襪子等小商品。

  陳志傑一看到馬魁,立刻站了起來,問:「馬叔,您怎麼跑這兒來了?」不等馬魁說什麼,陳志傑的妻子忙說:「人家有急事找你!」一聽是急事,陳志傑把攤子交給妻子,和馬魁往街角走去。陳志傑迫不及待地問:「有新線索了?」

  「穿上警服是警察,脫了警服,就成買賣人了?」馬魁純屬好奇,警察擺攤在他看來有點匪夷所思。陳志傑感歎說:「白天上班,晚上抽空擺個攤,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多賺點錢,真不行。」「你們都這麼幹?」「想幹就可以幹,主要是我老婆幹,我打個替手。」「你們可真行。」「時間就是金錢,得把時間充分利用起來,要不就是浪費時間。」

  馬魁沉默了一會兒,回歸正題,說:「我們已經查到了,三頭強住在富強旅館212房間,汪新正守著呢!下一步,就看他上哪兒取貨,會不會還有上家。」陳志傑說:「太好了,您這就叫馬到成功。」「今晚,我和汪新盯一宿,明天白天,就得靠你們了。」「行,我明天一早,就帶人過去接班。」「你要儘快查清楚,富強旅館老闆的身份。」「沒問題,我明早一上班就辦。」

  和陳志傑分開後,馬魁走著走著,突然站住身,扭頭望向喧鬧的地攤,看了許久,想了很多。

  重新和汪新會合,馬魁立即問:「沒事吧,有啥情況?」汪新說:「一直在屋貓著呢。您去哪兒了,怎麼這麼久?」「這深圳就是不一樣,到處都是新鮮事兒。」馬魁不無感慨地說。汪新好奇地問:「說來聽聽。」「你打破腦袋都想不到,那個陳志傑下了班,擺攤做買賣去了。」「這有啥可稀奇的,這是深圳,是開放的窗口。師傅,我覺得您得開放開放了。」「你叫我也去做買賣?」「您可以不做,但是,您不能不讓別人做。」

  馬魁一聽,就聽懂了汪新意有所指,臉色一沉,瞪著他,汪新緩和一笑:「就事說事,我只是表達一下自己的觀點,沒別的意思。」馬魁說:「就算你有別的意思,也不好使!」「那是,誰敢惹您?我還不想找死。」

  師徒倆在嘴上,誰也沒有饒過誰。夜越來越深,212房間的燈熄滅了。

  師徒倆帶著一身疲倦,回到了小旅館。馬魁睡了一覺,猛然驚醒後,沖著汪新就問:「幾點了?」汪新說:「不到四點半。」「不是讓你四點叫我嗎?」「看您睡得香,沒捨得叫您。」「什麼叫捨不得,咱們是在工作!」「心疼您吧,還得挨著罵,裡外不討好。」「等我洗把臉,咱倆吃點飯就趕過去。」

  汪新心想,做警察這行,別說扛打了,扛餓這一塊,就得頂上去。都不記得多少回忘記吃了,不是不餓,是時間讓他們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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