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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第十一章

  從比賽場館回來的路上,馬燕的心情無以言表,比吃了蜜還甜。甚至比她自己獲得了第一名還美,還興奮。一路上,她看什麼覺得都是彩色的,天空、雲彩、田野、山林……

  一到家門口,她的心立馬變得緊張起來。進家門的時候,她先在門口探頭觀察了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走進家門,踮著腳朝自己屋走去。誰知卻被端著一盆豆角正從廚房出來的馬魁看到:「站住!」馬燕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大叫嚇得一哆嗦,只好回過頭來調皮地沖馬魁一笑:「爸。」

  馬魁冷著臉問:「幹啥去了?」「這不剛下班嗎?」馬燕回得乾脆。馬魁盯著馬燕說:「我去你單位了,說你請假了。」「我找我同學去了,臨時請了個假。」馬燕腦子轉得快,沒一點猶豫地答道。「找哪個同學?」馬魁緊追不捨。「打聽那麼多幹啥?跟審犯人似的!哦,對了,您沒去看射擊比賽嗎?聽說,汪新拿了個第一!」馬燕看著父親的臉色,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自豪與炫耀。馬魁不以為然地說道:「槍打得再准也沒啥用,一個車站小警察,一輩子也不見得有開槍的機會。」

  「那倒也是,他待在紅陽站是沒啥開槍的機會,可要是能調回來,就不一樣了。」馬魁聽完閨女的話,心想這丫頭完全是向著汪新那小子啊!於是沒好氣地說道:「能保住他那身皮,就算燒高香了!還想調回來!」馬燕見父親言語中帶著些許不悅,便話鋒一轉:「不過,這汪新總算還有點良心,上主席臺領獎的時候,給您好一頓猛誇。您是沒聽見,那話我聽著都肉麻。」

  汪新領獎時發表的那番感言,他在場館外聽得真真的,心裡不由自主地柔軟起來。心想這小子總算沒有白疼白護,至少還是個人樣兒。馬魁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溫暖起來,馬燕見父親緩和了些,撒嬌似的沖著父親說:「您當初也算沒白幫他。」「我可沒幫他,自打他滾去紅陽站,別提多清淨了!你以後也不許再往紅陽跑,再敢去,就打斷你的腿。」馬魁佯裝生氣地說道,他還伸手裝作要打馬燕的姿勢。

  誰知馬魁的話,正好被走過來的王素芳聽見,斜睨著他,問:「你要打斷誰的腿?」「我。」馬燕可不想放棄這個告狀的好機會,她作出一副委屈狀,可憐巴巴地望著母親。王素芳瞪著馬魁說:「看把你能的,燕子,你回屋歇會兒去,飯好了叫你。」說完,把馬燕推進屋裡,隨手關上了門。

  兩個人在廚房裡忙碌著,王素芳一邊切菜一邊念叨:「老馬,我得念叨你兩句,你跟燕子本來就生分,老甩臉子吵吵的,這不是可著勁把孩子往外攆嗎?」「她這個歲數,那就得看嚴點,要不然得支棱到天上去。」馬魁沒好氣地說道。「其實,我覺得,小汪那孩子挺好的。」王素芳話音剛落,就被馬魁厲聲喝道:「打住!這事兒堅決不行!」躲在房間裡偷聽的馬燕見父親一聽到她和汪新的事兒反應這麼大,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難道父親跟汪新真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王素芳見馬魁說得這麼絕情,氣不打一處來:「一說到小汪,你跟吃槍藥似的,既然你跟他這麼不對付,幹嗎還讓他當你徒弟?」「當徒弟行,想進我馬家,沒門!」馬魁說著,使勁將菜刀插在菜板上!

  「馬叔在家嗎?」汪新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王素芳緩了緩神,對馬魁說:「妥了,說什麼來什麼!」馬魁出了廚房,看到汪新背著雙手站在外屋。一見到他,汪新臉上堆滿笑,說:「馬叔,我要回去了。」「回去就回去唄!我也管不著你了,用不著打招呼。」馬魁沒給汪新好臉色。「馬叔,我得了射擊比賽第一名,給您露臉了。」汪新說著,就從背後拿出射擊比賽第一名的獎狀。馬魁瞥了一眼:「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謝謝您,當初要不是您幫我找證人,也沒有我今天,沒准我這身衣裳都得給扒了。」汪新滿臉真誠,帶著歉意地說道。

  「你不用謝我,領導把你塞到我手裡當徒弟,你出了事我也脫不了干係,我是為我自個兒。」馬魁這話雖然看起來像是在賭氣,但也頗有些在理。

  「馬叔,我在紅陽站得鍛煉多長時間?」汪新聽出馬魁話裡的意思,紅著臉厚著臉皮繼續問道。「我哪兒知道?你問領導去,咋?煩了?」馬魁頗有些不耐煩地說道。「那倒沒有,就是一天到晚地巡邏,忒沒意思了。」「小子,你知足吧!挑三揀四的,你還別看不起小站,好多罪犯專挑小站下手,把眼珠子瞪大了,有你忙活的。」「我知道了,馬叔,我走了,您多保重!」汪新說完,轉身就走。馬魁望著汪新的背影,心裡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紅陽派出所,汪新雙手把紅色證書放在楊所長的辦公桌上,笑容滿面地說:「所長,我得了射擊比賽第一名,這是證書。」「行,去忙吧!」楊所長淡淡地說著,都沒有給汪新一個正眼。汪新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汪新躊躇著,沒有挪步,可他還是沒憋住:「所長,我想問您一句,這巡邏工作,我還得幹多久?」「你要是不走的話,就一直幹著唄!」「幹一輩子?」「也可以不幹一輩子,想回家就回家唄,沒人攔得住你!」「所長,我是說,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危險,我想幹大案子。」「案子還分大小嗎?就算你抓住個小偷,為人民挽回了財產損失,那就了不得。」「這個道理我明白,只是……」「別只是了,剛來就讓人給騙了,還說啥呀,趕緊練去吧!」楊所長的這句話,可戳到了汪新的痛處,他被噎得無言以對,只好氣呼呼地走了。

  汪新一走,楊所長就樂了,他打開證書,展開看著,愛不釋手。警察這份職業,從來不是一蹴而就,對於汪新,楊所長有著足夠的耐心和信心。

  冬天說來就來,紅陽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火車站的廣場上,堆著一個個小雪堆。小賣部門口聚了一堆人,汪新走了過來,朝人群裡望去,只見一個男售貨員拽著一個男乘客的胳膊不放,雙方正僵持著。

  汪新擠了進來說:「住手!」男售貨員一看到汪新,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說:「警察同志,你來得正好,這個人在我店裡瞎轉悠,把一瓶罐頭碰掉地上摔碎了,他不賠錢,還想跑!」「警察同志,我沒想跑,是要去報警,那瓶罐頭不是我碰掉的!」男乘客解釋道。「你倆別吵了,進去說。」汪新轉過頭,對圍觀的人群揮著手道:「大家都散了吧!」

  三人走進小賣部,男售貨員指著地上一瓶摔碎的水果罐頭說:「警察同志,你看,這就是他碰碎的。」「警察同志,你看好了,我就是這樣從這走過去的,怎麼可能碰到這瓶罐頭呢?」男乘客一邊否認,一邊演示給汪新看。「今天你要是不賠錢,就走不了!」男售貨員一看當著警察的面,男乘客也不認賬,很是氣惱。

  兩個人各有各的理,互不相讓。汪新走到擺放罐頭的貨架前,看了看,沉默片刻,又走到男售貨員跟前說:「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能打人呀。」男售貨員還想據理力爭,但被汪新制止了。汪新沉思了一會兒,說:「你們都有責任,這樣,就按成本價賠罐頭錢吧!」汪新的話,雙方都不同意,一個比一個橫,眼看又要打起來,汪新大喝一聲:「你們都不滿意的話,只能去所裡處理了!」「算我倒霉!」兩個人恨恨地異口同聲說。

  雪後的空氣異常清新。廣場上,汪新提著鐵鍬,正在清理雪。一個雪球飛了過來,打在他的後背上。汪新回頭看了看,空無一人,他又繼續清理起來。

  不遠處的小雪堆後面,躲著一邊偷笑一邊拿著雪球朝汪新扔去的馬燕。雪球朝著汪新飛來,他敏捷地閃開,俯身撿起一塊冰,扔了回去,正打在馬燕棉帽上。

  「哎呀!你打著我了!」馬燕驚叫著從雪堆後面站起身來。

  汪新見打著了馬燕,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馬燕見汪新笑話自己,她氣急敗壞地順手抄起一個大雪球,狠狠向汪新的身上扔去。汪新沒有躲閃,任由馬燕扔來的雪球砸在自己身上。馬燕見砸中了汪新,隨即也得意地大聲笑了起來。

  天寒吃餃子,熱氣騰騰的餃子擺在桌上,林建軍饞得直流口水,他和汪新的宿舍裡,因為馬燕的到來,第一次有了煙火氣。林建軍邊吃邊誇讚:「這餃子,真好吃。」「你吃啥都好吃。」看著林建軍吃飯還閉不上嘴,汪新沒好氣地說。這時,馬燕又拿出鹹菜來,招呼著林建軍,說:「這是我們商店的鹹菜,嘗嘗。」

  林建軍嘗了一口,心滿意足,沖汪新調侃道:「上回燉魚,這回包餃子,弟妹是樣樣拿得起來。汪新,你享福了!」「我不都跟你說過嘛!她是我同學,她爸是我師傅。」汪新看了馬燕一眼,見馬燕紅著臉,正嬌羞地看向他。「他是吃高興了,滿嘴跑上火車了。」汪新趕緊解釋道。

  「不就是一層窗戶紙的事兒嗎?吃急了,起來活動活動,打壺水去。」林建軍見馬燕看汪新的眼神,立即明白了。他站起身,提起暖壺假裝去水房打水,走了出去。

  「木頭!」馬燕假裝生氣地對汪新說道。「啊?」汪新一愣。「啊什麼呀,磨磨唧唧的,跟小姚搞對象的時候,倒麻利得很。」「你能不能別提她呀?」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像小兩口拌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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