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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這番話聽得沈大夫淚眼婆娑,哽咽不能語。王素芳反倒安慰起沈大夫,生死有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造化。別再難過了,讓人看見就露餡兒了。沉默片刻,沈大夫平復了心情,說道:「嫂子,你別灰心,癌症有時候說不清,好多人帶病生存好些年,會有奇跡的。」王素芳說:「老馬能平平安安回來,還給恢復了警籍,這已經是奇跡了,好事不能都讓我趕上。」沈大夫拉著王素芳的手,寬慰說:「嫂子,你和馬哥都是好人,老天爺會保佑好人一生平安的。」

  人生的路,沒有誰是一直平坦的,沒有崎嶇不成路,沒有坎坷難成事兒。

  夜晚,靜悄悄的。汪新守在病房外打盹,汪永革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汪新輕聲說:「爸,您後半夜不用來了,我一個人在這就行。」「你明天還得上班,哪能熬一宿?」「那您不也得上班嗎?」「我上班,插空就能眯一會兒,你能行嗎?」

  父子倆正說著,只見馬魁從病房裡走了出來,汪永革迎上去,說:「老馬,你回去吧!讓汪新盯上半宿,我盯下半宿。」馬魁搖搖頭說:「都用不著,我自己能行。」汪永革勸道:「你明天還得上班,再說,馬健還在家等著你。」

  馬魁沉默片刻,欲言又止:「孩子馬燕看著呢!汪段長,咱倆的事兒一碼歸一碼。這次,我謝謝你!」汪永革真誠地說:「說『謝謝』就生分了,你的事就是大傢伙的事兒。」

  馬魁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不想再欠汪永革的人情,執意讓他們父子倆回去。汪新滿腹狐疑地看看馬魁,又看看父親,猜測他倆之間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汪永革有點難堪,打著哈哈說:「那啥……要不汪新你留下,徒弟伺候師娘天經地義。老馬你先回去眯一會兒,後半夜再過來,就這麼定了。汪新你有點眼力見兒,別睡過去。」「馬叔,您先回去吧!有我在這兒盯著師娘,您放一百個心。」汪新拍著胸脯向馬魁保證。

  見馬魁神情猶豫,汪永革拍了拍他肩膀,勸他趕緊回去睡覺。馬魁說,他想再去陪陪老婆,然後轉身進了病房。汪新很奇怪馬魁跟父親的關係,一個熱著臉硬往上貼,另一個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在馬魁面前,父親總是低矮三分,他倆之間肯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馬魁一走,汪新就追問起父親。起初汪永革還能跟兒子打哈哈,可兒子緊追不放,他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個小心應付。汪新是當警察的,很善於發現蛛絲馬跡,追問父親「一碼歸一碼是啥意思」,他倆有啥事兒瞞著他。

  汪永革所答非所問:「我倆能有啥事。你師傅就是擔心你師娘,這剛過上好日子,就病倒了,能不難受嗎?幸虧不是啥大病,你也不用擔心,這病就是得養。以後,你勤跑著點,這些年,你師娘也不容易,一個人拉扯著馬燕。好不容易燕子大了,老馬回來了,這又添了個小的,那指定累。」

  老爸避重就輕,打起了太極,這加重了汪新的疑心。他正琢磨著如何找到突破口,這時馬燕來了。汪新問馬燕來幹啥,馬燕沒好氣地說,淨說廢話,她來陪床。汪新又問,馬健誰看著呢。馬燕說,吳嬸和蔡嬸幫忙看著。

  馬魁與汪永革前後腳離開,暗藏玄機的緊張氣氛隨之消散。汪新坐在病房外的墊子上閉目養神,馬燕守在病床前,握著母親的手,靜靜地看著她。馬燕感覺到手心裡的溫暖,擔心這種溫暖有一天會突然消失。

  夜深了,輸液瓶滴滴答答。王素芳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床邊的女兒,心疼地撫了撫她的臉龐,問:「燕子,你咋來了?馬健一人在家呢?」馬燕說:「您別操心了,院裡那麼多人幫著看呢!您有啥不放心的。」「我沒事兒,你回去吧,明天不還得上班嗎?」「天塌下來我也得守著您,媽,您快點好起來。」「讓你和你爸受累了。」「您都累了半輩子了,這回出了院,您可不能再跟從前似的了,該歇著,就得歇著。媽,您接著睡吧,我看著吊瓶呢。」

  王素芳點點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漸漸地,馬燕也靠在床頭,眼皮打架。汪新悄然進來,看著打瞌睡的馬燕,低聲說:「燕子,你去眯一會兒吧!我盯著。」

  馬燕搖搖頭說:「沒事兒,我不困。」

  一夜相安無事。當晨曦到來,汪新和馬燕打著哈欠走出醫院,來到醫院門口時,馬燕停住腳步對汪新說:「謝謝你,陪我熬了一晚上。」汪新笑著說:「都是老同學,客氣啥。再者說了,那也是我師娘,我陪著也是應該的。」

  馬燕還是過意不去,要請汪新吃早點。還沒等汪新回答,姚玉玲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她溫柔地喊著汪新的名字,手裡攥著包著油條的油紙。馬燕的臉色當時就沉下來,汪新驚訝地問姚玉玲:「你怎麼在這兒?」姚玉玲說:「剛值完夜車,知道你在這兒陪護,過來看看你。」見馬燕充滿敵意地看著自己,姚玉玲忙問:「馬燕,阿姨沒事吧?」馬燕冷冷地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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