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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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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餐車,馬魁端著茶缸喝著水,汪新好奇地問:「馬叔,您跟那小老頭說的啥玩意?我咋一句都沒聽懂。」「想學?」「想啊,您教我兩句唄。」「等哪天你也蹲一回監獄,裡頭有的是人教你。」 汪新被噎得說不出話,馬魁反過來問他:「我問你,為啥動手?對方這麼多人,什麼底細?你打得過嗎?車上這麼多乘客,萬一傷到人怎麼辦?你想過後果沒有?」「您看他們那個猖狂樣,忍得了嗎?」「忍不了就動手?你也知道他們猖狂啊,你知道那小老頭是幹啥的嗎?」「幹啥的?」「就他那做派,解放前八成是綹子,吃人不吐骨頭。」 汪新有點不服氣,說道:「可咱也沒吃著虧呀。」馬魁說:「那是因為我控制住了!幸虧那倆同事看懂了我的眼色,人又機靈,通知了老陸。老陸又通知了寧甸鐵路公安,要是讓這幫人在寧崗下車,上車下車的旅客這麼多,怎麼抓人?」「好,全是您的功勞。」「光知道動手不動腦子!鎮不住人家,就得忍著,就是人家拿你腦袋當痰盂,你也得忍著,誰讓你是幹這行的!」 汪新血氣方剛,哪肯輕易服軟,他問道:「咱們要是掏出槍來,怎麼就鎮不住他們?」馬魁冷靜地說:「那槍是說掏就掏的嗎?真掏出來,你敢開嗎?」「逼到份上,咋就不敢。」「你要是開了槍,先不說會不會誤傷到其他乘客,就是惹毛了他們,你好得了嗎?槍裡有幾發子彈,你不清楚嗎?你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荒料,我都懶得罵你了!」 馬魁氣得把茶缸蹾在桌上,汪新站起身,馬魁看著他問:「這是不服氣嗎?」 汪新說:「我給您打點熱水去。」馬魁搖搖頭說:「真是欠收拾!」 在路上,生活積極向上;成長,一半冷靜,一半彷徨。 這天,姚玉玲在汪新家門口徘徊了許久,還沒有等到汪新回來。她是一個非常有眼色的姑娘,眼裡有活兒,看到汪永革打掃衛生,就找理由代勞。為了她心裡的愛情,可以有一萬個理由。 姚玉玲又是掃又是拖的,還將桌椅板凳都擦得鋥亮,忙得不可開交,額頭冒汗。姚玉玲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依舊沒有等到汪新,她有些失落,和汪永革道別後,心緒不寧地往家走。 姚玉玲剛走到院裡就與汪新迎面相遇,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汪新報以微笑,兩人似乎心有靈犀。 吃晚餐的時候,汪永革心有所思,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汪新聊著,扯到了馬燕,汪新矢口否認,說最近沒去找馬燕。汪永革感歎道:「兒子,你說咱倆爺們兒頂著房蓋過日子,這屋裡不熱鬧。」汪新點點頭說:「我也這麼覺得!爸,您有想法了?」「那得看你同不同意。」「哪家的?」「你說呢?」 汪新誤會了,說道:「爸,我也覺得沈大夫人不錯,一院裡這麼多年了,知根知底的。」汪永革有點尷尬地說:「咋扯到沈大夫身上了,你滿腦子糨糊攪和啥呢?」「爸,你臉咋紅了?沒喝酒啊!你不想給我找個小媽嗎?沈大夫合適!有個頭疼腦熱的省得去醫院了。這是啥時候的事兒?我咋沒看出來,捂得還挺嚴。」 「你小子想哪去了,我是說你呢!」「這事鬧的,我還以為您要『夕陽紅』。」 汪永革索性直說,汪新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媳婦。可找媳婦是個眼力活兒,要是沒找好,屋裡可不是熱鬧了,那是雞飛狗跳。有一說一,姚玉玲那人,在工作上是不錯,可要說持家過日子,估計不太行,得慎重考慮。汪新笑著說,她怎麼不行了,看她把咱家收拾得多乾淨。汪永革鄭重地說,豬還有撒歡的時候呢,不能光看表面現象。汪新告訴父親,他也沒說找姚玉玲。汪永革警告兒子,沒那意思就離姚玉玲遠點兒,別讓人家誤會了。 馬魁黑著眼圈去上班,他打著哈欠,看起來很沒精神。小寶昨夜發高燒,他和老婆在醫院守了一夜,年紀大了,精力真有些頂不住。 火車停靠在站台上,乘客紛紛上了車,馬魁巡查著車廂,不時地幫乘客安置沉重包裹。侯三金扛著一個大包走了過來,不小心撞到了馬魁。馬魁讓他小心點兒,然後幫他把沉甸甸的大包放在行李架上。 侯三金謝過馬魁,馬魁打量著侯三金說:「出息了。」侯三金問:「哪兒看出來的?」「懂禮兒了唄。」「人往高處走嘛。」馬魁盯著侯三金,說他心裡有鬼。侯三金忙說,他金盆洗手,改行了,心裡裝的全是大菩薩。 馬魁說,找個寬綽地方,嘮上兩句。侯三金故作鎮靜地說,嘮兩句啊,那沒問題。兩人來到車廂連接處站住,侯三金趕緊從兜裡掏出一盒捲煙說:「哥,抽一根。」馬魁接過來,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擺手拒絕說:「這煙有點淡。」「馬哥,我真改行了,倒騰點小買賣,這煙不埋汰。」「戒了,聞個味兒過過癮吧,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舉報同夥立了功,減了刑,提早放了。」「不但懂禮兒,還懂事了。」「這不都是你教育得好嘛!馬哥,咱掏句心窩話,我過去幹的那行來錢快,也輕鬆,可太險了,動不動就骨折不說,整天提著心吊著膽,覺都睡不好。現在幹了正路活兒,累是累了點,可心裡踏實啊,到了晚上,倒頭就睡,連個夢都做不成了。」「不錯,好好奔日子吧!行了,沒事了,回去吧。」「那我走了,改天請你喝酒。」 侯三金轉過身,摸了摸褲襠,快步朝前面車廂走去。他到了廁所門前,推開門,鑽了進去。侯三金剛要關門,就被尾隨而來的馬魁擋住,馬魁隨手關上了門,問道:「咋跑這邊上廁所來了?」「剛才不想尿,走著走著就有了。」「褲襠裡裝著啥呢,拿出來吧。」「褲襠裡不就裝著那命根子嘛!你要是想看,我就拿出來,可咱們都是爺們兒,也沒啥可看的呀。」「少說廢話,還等我搜啊,趕緊拿出來!」 侯三金猶豫片刻,手伸進褲襠裡掏著,摸摸索索一陣,掏出一百塊錢,對馬魁說:「掏完了,沒了。」「那我來掏?」「別,那東西骨折了可受不了。」侯三金說著,又從褲襠裡掏出一百塊錢,馬魁看他那個磨蹭樣兒,說:「還是我來吧!」 「不用,我自己來!」侯三金褪下褲子,他穿著防盜褲衩,從裡面掏出兩百塊錢。馬魁笑著說:「還穿上防盜褲衩了?」「過去是我偷別人,現在是我怕別人偷我。」「這錢哪來的?」 侯三金提上褲子,擼起褲腿,他的兩條腿上,用皮筋拴了幾十隻電子錶:「就靠這東西賺的。」「你也投機倒把了?」「也就你管這叫投機倒把,南方那邊根本沒人管這事,大家都掙著命賺錢呢。」侯三金說完,摘下一塊電子錶遞過去:「哥,這電子錶在南方賣三塊錢,到了咱們這兒,得十塊錢,我送你了。」「少跟我來這套!」馬魁說完,推開廁所門走了出去。侯三金哼了一聲:「油鹽不進,木頭腦袋。」 馬魁回到餐車,坐下來,打了個哈欠,緩緩閉上了眼睛。火車隆隆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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