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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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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燕一聽汪新來了,梳了梳小辮子,快步走出了房間。汪新從包裡拿出一個大信封,說:「燕子,這幾套題給你。」「我看見卷子頭就大。」「你不是數學不好嗎?得多做題,老師給劃了重點,我給你說說。」 在馬燕的帶領下,汪新去了她的房間。馬魁陰沉著臉,王素芳捅了捅他:「臉拉得跟驢似的,也不謝謝你徒弟。」「謝不著。」「人家好心好意幫燕子提高成績,你還甩臉子給人看,哪有你這麼當師傅的。」「他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 馬魁痛心的是,他把汪新那點小心眼子看透了,偏偏閨女不甩他的好意,讓他的心猶如鈍刀子割肉。女大不由爹,軟的不聽,硬的不行,馬魁拿女兒一點兒轍都沒有。 汪新坐在桌前,讓馬燕好好把卷子做完,他拿著找班主任批改一下。馬燕哭喪著臉問,能不做嗎?汪新斬釘截鐵地說,不能!現在就做!他掐著表,一個半鐘頭做完,就當是高考。在汪新的一再催促之下,馬燕一臉不情願地拿過試卷,耷拉著腦袋,咬著筆,腦子裡像是長滿了荒草,無從下筆。 就在馬燕苦思冥想時,王素芳在廚房忙碌著,馬魁走了進來,問:「你這炒仨弄倆的幹啥?」「快到飯點了,不得留小汪吃頓飯?」「還真把咱家當食堂了。」馬魁話音剛落,就聽到汪新喊了一嗓子:「馬叔,嬸兒,我走了。」王素芳急忙留人:「小汪別走,吃了再走。」「今天就不蹭飯了,馬叔,我回頭再來。對了,我把燕子的試卷拿給老師看一下,批改完了再給送過來,我先走了。」 馬魁沒搭話也沒抬眼看汪新,王素芳不停地向汪新道謝,汪新笑著說:「嬸兒,您太客氣了,燕子就跟我妹妹一樣。她要真能考上大學,我也有功,臉上也有光。」 「小汪這孩子,真不錯。」聽著妻子對汪新的讚揚,馬魁氣哼哼地甩手回了屋。姓汪的就沒好東西,汪新這小子跟他爹一樣,鬼點子、壞心思多得很,真怕女兒吃虧上當。 汪新漫不經心地向家走去,走進大院時,他順手收起自家晾曬好的衣服,卻發現少了自己的那一件。正納悶呢,只見姚玉玲拿著自己的衣服遞了過來。汪新好奇地問:「怎麼跑你那去了?」姚玉玲笑著說:「看你衣服掉了個扣子,給你釘上了。」汪新接過衣服,查看著說:「這扣子色兒不對呀,怎麼是紅的?」「紅紅火火,多好!」「就這一個扣子是紅的,頂數它顯眼。」「不喜歡算了,我給你拆了去。」「誰說不喜歡,這針線活兒不錯,跟你媽學的?」「爸媽離得遠,一個人在外面,什麼都得會點。」「那倒是!玉玲姐,謝謝你。」「我們這是互相幫助。」「對,革命同志要互相幫助。」 兩個人說到這兒,都笑了。姚玉玲眼波蕩漾,那一刻,差點淹沒了汪新。汪新望著姚玉玲窈窕的背影,沉思片刻,轉身欲走,卻又站住身,他瞅見了牛大力。牛大力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和汪新無話可說。 汪新抱著衣服進了家門,汪永革立馬跟過來問,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汪新說,去馬燕家了。汪永革沉默片刻,提醒兒子,別總去打擾馬燕,人家要考大學。汪新說,他是去送數學卷子,幫著馬燕複習高考。馬燕要是考上大學,第一個感謝的人就得是他。汪永革勸道:「聽老爸的話,沒事別總往你師傅家跑了。」汪新說:「放心吧,我有數。」 汪新心裡有數,馬魁心裡卻亂糟糟的,沒有一點兒定數。他坐在餐桌旁發狠說:「燕子要是被姓汪的耽誤了學習,明年再考不上大學,我要了那小子的命!」王素芳邊擺碗筷邊說:「人家一個勁地給燕子找複習題,這本來應該是你這當爹的幹的事兒。你要真瞧著小汪不順眼,就別帶他了,省得你倆都難受。」「那不是遂了他的心思?那小子,就是不想當我徒弟,所以才總來沒事找事,惹我心煩。」 王素芳勸馬魁別這麼小心眼兒,整得家裡雞飛狗跳。馬魁拿起筷子悶聲吃飯,心裡酸酸的,這家裡盡是胳膊肘往外拐的。 甯陽站到了,深秋的色彩更濃了一層。北方的深秋,滿目蕭然,更顯得傷感。 馬魁在車廂裡遇見了正準備下車的盧學林,他胳膊上戴著黑紗。馬魁關切地問:「這是家裡老人過世了?」「我老父親走了,回來奔喪。」「媳婦沒跟你一塊回來呀?」「她提前回來了。」 盧學林說完,轉身欲走,又站住身說:「那回在車上喝大了,讓你見笑了。」「我都忘了。」「我和媳婦和好了,現在她也不催我回來,日子很平靜。她對我更加關心和體貼了。我就說嘛,困難都是暫時的,只要互相理解,不管多大的坎,都能邁過去。對了,我還欠你一杯茶呢,等下回見面,我還給你。」 馬魁笑了笑,催盧學林快走。盧學林提著旅行包朝車廂門走去,馬魁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秋去冬來,雪花飄在空中,飄飄蕩蕩。火車行駛著,車窗上結著薄薄一層冰花。車廂連接處,老瞎子坐在破棉墊上打盹。馬魁走了過來,把一件棉衣蓋在他的腿上。老瞎子摸著棉衣說:「碰上好心人了。」馬魁會心一笑,朝前走去。 車廂裡四處坐滿了人,劉桂英用圍脖擋著半張臉,慢悠悠地走來走去。劉桂英路過老瞎子時,他嗅了嗅鼻子,他的手裡握著好心乘客給的吃食。劉桂英朝前走,老瞎子卻穿過擁擠的人群追了上去,步伐意想不到地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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