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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汪新一副兔子急了還咬人的架勢,馬燕聽得心情如過山車一般,一個是親爹,一個是汪新,左右為難。聽到汪新要紮她爹,她作勢要踹汪新,汪新假裝躲閃,兩個人嬉笑成一團。

  不過,馬燕對老爹是信心十足,她是真的怕汪新吃虧,嘴裡說的心裡想的,也很矛盾:「你就嘴硬吧,就我爸那巴掌,跟老虎鉗子似的,針插不進刀砍不動,你留點神。」

  汪新聽著馬燕這樣形容她爹,呵呵笑起來,馬燕的眼睛也笑成了月牙兒。彼此含笑的眼睛,在夕陽中,映照成了一幅畫。

  兩個人仿佛都陶醉在這個畫面,沉浸在夕陽的光線中,這個時候,姚玉玲的聲音傳來:「汪新。」

  汪新走出了他和馬燕的畫面,就看到姚玉玲從對面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碎花小裙子,裙角飄揚,嫵媚動人。汪新問:「玉玲姐,你也買魚去?」「我不買魚,剛去圖書館借書去了。」「借的啥書?」

  姚玉玲從小包裡掏出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汪新一看,說道:「沒想到你也喜歡看這個,你早說,我那也有一本。」「是嗎?你那本是第幾冊?」「第一冊。」

  「我就第一冊借不到,回頭你借我看看唄!」「沒問題。」

  姚玉玲和汪新說著話,眼神卻溜在了馬燕身上。同樣,馬燕的眼睛也盯著她,她們從彼此的眼中,莫名都看到了敵意。汪新見她們打量著對方,對姚玉玲說:「我初中同學,馬燕,馬魁的姑娘。」緊接著又向馬燕介紹:「燕子,這是列車廣播員,姚玉玲。」

  「姚玉玲同志,你好。」「你好!瞅著有點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汪新接過話:「馬燕在國營第一商店工作。」「哦,我想起來了,是賣鹹菜的小同志吧?」「對對對。」「我說瞅著這麼眼熟呢!我肯定跟你買過鹹菜,以後買鹹菜秤給高點。」

  關於情感,女生之間敏感異常,這種知覺仿佛天生的。

  馬燕擠出一絲笑,心裡橫來橫去是各種不舒服,想要張牙舞爪,想要平息一切,甚至都想要上天入地,七十二變。憤怒中的小姑娘,心情難以捉摸,腦海裡全是五花八門的猜想。

  姚玉玲也一樣,心裡想:「這個小姑娘,擺明是個任性的小辣椒,可惜啊!小辣椒又怎樣?怎比我懂得投其所好!怎比我更懂惹春光!」

  這女孩子,大兩歲就是不一樣,比起馬燕,姚玉玲不僅僅是年齡大一些,她更早熟。對一個男生的情感,她更具備掌控能力,關鍵時刻,更懂得如何選擇。

  只是生活,也從來不是靠心意決定的,更不是靠理解,什麼都看透了,生活也就沒意思了。

  馬燕憋著一肚子氣,氣哼哼拉著個臉,端著魚盆子回到了家。一進家門,馬燕就把魚盆扔到地上,幾條凍魚被顛了出來。王素芳一看閨女不高興,忙問:「看著點兒,你這拉著個臉幹啥呢?誰又招你了?」「狐狸精!」「大白天的,哪來的狐狸精?這是碰見誰了?」

  母親這麼一問,馬燕頭腦清醒下來,她的小秘密,還得藏在心裡。於是,她岔開話題:「我爸是不是又欺負汪新了?」「他們的事,你別管。」「汪新是我的同學,我爸欺負他,我要是不聞不問,等傳到別的同學耳朵裡,好像是我跟汪新有仇一樣,故意這麼做的!」

  王素芳勸道:「燕子,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等你爸回來,我問問他。」馬燕憤憤地說:「我就想不明白,汪新才多大,欺負人家幹什麼?」「師傅管教徒弟,就像你老師批評你一樣,那叫欺負嗎?」

  從閨女一進門,王素芳就感覺到了她的心情不好,猜著閨女情緒低落,八成和汪新有關。她一邊收拾著魚,一邊安慰閨女,又想著得找機會,好好地和馬魁聊聊。

  手心手背都是肉,丈夫和閨女,哪個都是她的最愛。在王素芳心裡,想讓他們都開心。晚上,趁著幫馬魁撓癢癢的機會,王素芳說:「瞧著都抓禿嚕皮了,估計讓小跳蚤欺負了。你欺負別人,跳蚤欺負你,也算扯平了。」「我欺負誰了?」「咱閨女都不樂意了。老馬,汪新是個孩子,你對他別太嚴厲了。」「汪新跟你說的?」「我知道,嚴師出高徒,可燕子和汪新是同學,你總得留點情面。」「老的做事,輪不到小的管!」「我是小的?」「說燕子呢!再說,這是工作上的事,外人少摻和!」

  「老馬,說句你不愛聽的,你在北大荒這些年,燕子在學校裡可沒少遭人欺負。你是不知道,那幫半大小子使起壞來,多招人煩。後來,汪新天天陪著燕子上學放學,就跟親哥哥似的,說起來,你得謝謝汪新。」

  王素芳話音一落,只聽啪的一聲,馬魁掄起巴掌,拍死了一隻跳蚤:「讓你折騰,小樣兒!」「好了,別跟跳蚤使勁了,睡吧!」

  王素芳說著,上了炕,她明白馬魁心裡自己和自己在較勁。馬魁抬手熄了燈,也暫時熄滅了心裡的是非。是刀,就在心裡橫著。那是十年,不是眼睛一睜一閉就過去了。

  眼睛一張一合,是新的一天,鐵路大院一如既往。各家正張羅各家的,只聽老吳媳婦一聲尖叫。老陸媳婦、老蔡媳婦和鄰居聞聲都跑了出來。老吳媳婦站在雞窩旁,雞窩裡的雞全躺在地上,老吳媳婦欲哭無淚:「全死了!全死了……」「怎麼一下都死了呢?」「我要開全院大會!」老吳媳婦振臂高呼。

  老吳媳婦呼叫著,號啕大哭,悲痛無比,在她的哭天抹淚中,鐵路工人大院各家各戶都被叫來召開大會。

  左鄰右舍坐在凳子上,由汪永革主持。他站起來,神情凝重地說:「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為了解決老吳家的雞命案問題。具體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他家的一隻大母雞被人偷走了,換成了一隻小母雞,小母雞不下蛋不說,還有傳染病,把另外的雞都給害死了。老吳媳婦為了這事,哭紅了眼睛,哭啞了嗓子,差點急病了。」

  汪永革說到這兒,老吳媳婦又是一陣號,越思越想越傷心,老蔡媳婦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汪永革接著說:「要說那只大母雞是被誰偷走的,這是個謎;偷走了雞,又給添回來一隻,這也是個謎。這件事,出現在我們大院裡,大院裡的每個人,都有偷雞的嫌疑。當然,也不排除是外來人偷的雞。所以,我想請大家先回想一下,上週二一整天,都有哪些外人來過咱們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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